血珠落在门槛上,发出“嗤”的轻响。石门应声向内滑开,陈年尘土混着纸灰的气息涌来,呛得人喉间发紧。我抬手挡在眼前,降妖剑横于身前,判官笔轻叩地面试探——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砖,便觉一股阴寒顺着笔杆往上爬。 白璃跟在身后,鼻尖动得飞快:“有蜜饯味儿,桂花的。” 我没接话,目光钉在脚下三块略浅的石砖上。砖缝里嵌着细如发丝的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。“慢点。”我伸手去拦,话音还飘在半空,她已经往前蹿了出去。 “就看一眼!”她脚尖刚踏上浅色石砖,整条密道突然震了震。 “糟了!” 我反手拽住她的后领,将人搂进怀里旋身急转。降妖剑划出银弧的瞬间,两侧石壁“咔”地弹开数十个暗格——黑箭如雨倾泻,破空声裹着低低呜咽,像无数冤魂在夜里哭号。 叮叮当当的脆响里,剑身接连撞上魔箭。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我虎口发麻,更诡异的是,那些箭既不断也不偏,反倒像被磁石吸住,箭头一碰剑脊就“滋”地化作紫烟,顺着纹路钻进剑身里。 剑柄突然烫起来,像攥着块烧红的烙铁。 我心头一沉,想收剑入鞘,却发现剑身在发抖——不是被震得颤,是自己在动,剑穗甩得笔直,恨不得往箭雨里扎。“这剑不对劲!”白璃扒着我的肩喊,“快扔了!” “扔不得。”我咬牙攥紧剑柄,指节泛白,“天师法器认主,弃剑等于断我半条命。” 话音未落,头顶传来破空声。第二轮箭来得更急,专挑死角射。我只能舞剑成盾,可剑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,连原本银亮的剑穗都染成了墨色。最后一支箭擦过我小臂,血珠刚渗出来,就被剑身吸了个干净。 “够了!”我猛地跺脚,将剑狠狠插进地缝。 黑气顺着剑身往上爬,像活蛇似的扭了几圈,又钻进砖缝消失不见。密道里只剩我和白璃粗重的喘气声,她瘫坐在墙边,突然“哎哟”一声:“我袖子破了。” 我凑过去看,她袖口裂着道口子,底下皮肤泛着灰纹,像墨汁渗进了皮肉。她试着抬手指,指尖却僵得动不了。“别动,我拿符……”话没说完,头顶传来一声咳嗽。 “好好的黄泉旧脉,愣走成送命胡同,你们俩可真会玩。” 终南老道蹲在崩裂的石阶上,补丁道袍随风晃。他甩了甩拂尘,金光闪过,身后几处暗格“啪啪”合拢。“昨儿半夜我那青铜鼎冒黑烟,供桌上三根香全断了——大凶之兆!”他跳下来,蹲到白璃跟前撩起她的袖子,“路上还被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缠了半个时辰,说我欠他两文钱,等我赶到寺里,你们早钻地底下了。” 灰纹在他指尖金线的游走下,渐渐缩了回去。白璃疼得抽气:“你早干啥去了?” “我去哪找你们?”老道瞪眼,又转向我,“这密道不是人造的,是‘黄泉旧脉’自己长出来的。万年前封了的伪冥道,有人拿十万怨魂喂它,就等着阳气重的人带好兵器进来,把整条路彻底唤醒。” 我回头看那把插在地里的剑,剑身漆黑如墨,连刻着的符文都看不清了。 “现在是它在用你,不是你用它。”老道用拂尘点了点剑,“它吸的是魔气,喂给你的是杀意。再这么下去,你第一个砍的,说不定就是身边人。” 白璃蹭地站起来:“那还走吗?” “退?”老道冷笑,“你回头看看。” 石门不知何时已经闭合,严丝合缝得像从来没开过。我深吸一口气,拔出降妖剑——剑柄依旧滚烫,握在手里像攥着团火。“继续走。”我倒提着剑,不让它沾地,“来都来了,总不能在这儿等它把我们当怨魂喂了。” 老道盯着我看了会儿,忽然笑了:“行啊钟云飞,以前你仗着蛮力横冲直撞,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险中求存了。” “少废话。”我迈步往前,“治剑的办法,你肯定有。” “办法是有,就看你舍得不舍得。”他慢悠悠跟上,“要么毁剑,要么换血。” “换血?”白璃脸都绿了,“拿谁的换?” “自然是持剑人的。”老道瞥我一眼,“放掉全身三成血,用朱砂、桃木灰和百年雷击枣熬汤灌进去,再让九尾狐借点妖血温养经脉——双管齐下,或许能压住魔性。” “我不干!”白璃往后缩,“上次输血差点让我修为退十年!” 密道渐渐变窄,石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,不再是零星几点,而是连成一片扭曲的人脸,贴在石面上似哭似笑。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,前方出现一道岔路——左边通道宽敞平整,符文排列得整整齐齐;右边窄小坑洼,几处塌陷的地方还露着黑黢黢的洞口,可那股桂花蜜饯的香味,正从右边飘来。 “走左边。”我说。 “为啥?”白璃吸着鼻子,“右边有桂花蜜糕的味儿,新出炉的。” “正因为有,才不能走。”我把剑往身后背,“刚才的亏还没吃够?” 话音刚落,手中的剑突然剧烈抖动起来。我低头一看,剑尖竟自己转了方向,直直对着右边通道,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。 “它想过去。”老道眯起眼,拂尘上的银丝微微颤动。 “我是主人,它是兵器。”我用力把剑按回身侧,可掌心的灼痛感越来越强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剑而出。 右耳突然一热,像有人贴着耳廓吹了口气。我猛地转身,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石壁上的人脸符文,似乎比刚才更扭曲了些。 “你脸上有东西。”白璃拉了拉我的袖子。 我抹了把脸,指尖沾了点湿腻的红。举到眼前一看——是血,鲜红的,还带着点温热,可我身上根本没有新伤。 “不是你的血。”老道的声音沉下来,“是这条黄泉旧脉的。” 我抬头看向右边通道深处,黑暗里晃着个模糊的影子,红得发亮,像一串糖葫芦,正慢悠悠地往这边飘。 白璃突然挣脱我的手,往前跑了两步。 “回来!”我厉声喝止。 她却像没听见似的,只是回头看着我,眼神发飘:“你看……那是我娘做的糖葫芦,红糖裹得厚厚的,竹签子扎得整整齐齐……她说吃了这个,肚子疼就好了……”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脚步却一步步往右边通道挪去。我刚要追上去,手中的降妖剑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,剑身漆黑的纹路里,竟隐隐透出点红光——像极了刚才箭雨化作的紫烟,又像此刻白璃眼里,那串糖葫芦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