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天师钟馗

新天师钟馗:第46章:化生寺驱魔篇

  巷口那孩子举着糖葫芦跑远了,笑声像碎铃似的荡在黄昏里,余响还缠在巷角,人已没了影。我站在原地,掌心攥着黑无常塞的芝麻糖,油纸包温得发烫,像是还沾着灶火的热气。   没再追。我转身往山上去。   天边云絮压得低,山道两侧的树影被暮色扯得老长,石板路潮乎乎的,踩上去闷出细碎的声响。这条路走了千百回,闭着眼都能摸到化生寺的山门,可今天偏生不对劲——没有钟声撞破云层,连总蹲在山门口讨食的黄狗,也没探出头来。   行到半山腰,抬眼便看见檐角的铜铃歪了,断了的红绸在风里打晃,像条伤了的尾巴。往日浓得化不开的香火气没了,反倒飘来股焦糊味,混着点腥气,冷不丁钻进鼻腔,绝不是庙里该有的味道。   心里一紧,脚步不由得快了。   推开山门时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涩得像是几百年没上油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蒲团散在地上沾了灰,经书翻倒在香案旁,纸页被风掀得簌簌响。大殿门虚掩着,漏出一缕昏黄的光,裹着股不祥的静。   我一脚踹开门。   慧明和尚盘坐在佛像前,脊背挺得笔直,手里还捏着串念珠,可右臂从肩往下全黑了——那皮肤像是被烈火烧过,又泡在冰水里,泛着死气沉沉的暗青色。黑雾绕着他的胳膊打转,一圈圈往脖颈爬,又被他咬着牙逼回去,每退一寸,他额角的汗就多一分。   “……诸法因缘生,诸法因缘灭……”他念经的声音断断续续,气若游丝。   “念的什么糊涂经?”我大步跨进去,降妖剑往地上一顿,砖缝里的灰都跳起来,“老和尚!醒醒!你这条胳膊快成炭了!”   他眼皮颤了颤,勉强睁开条缝,看见是我,竟还笑了:“哟,回来了?我还说……你得再晚两个时辰才到。”   “少扯这些!”我蹲下身探他额头,烫得吓人,“谁干的?哪个不长眼的敢往你身上种魔气?”   他摇头,喉咙里滚出声闷笑,带着血腥味:“不是别人……是我自己招的。”   “你疯了?”   “影煞死后残魂不肯入轮回,想借佛门清净地破障重生。”他喘了口气,嘴唇紫得发乌,“我想度他,把他拘进轮回井,没成想他临死反扑,魔息顺着经脉钻进来……我压不住了。”   我眉头一跳——影煞那小子,到死都要拉个垫背的。   “早怎么不说?”我抽出身侧判官笔,朱砂在半空刚画了半道符,黑雾突然猛地一窜,直撞我手腕。我侧身躲开,笔尖擦着袖子划过,布料当场焦出个洞,腥气扑面而来。   好家伙,这魔气竟还有灵性。   “不能硬抽。”我咬牙,“一拉就往心口钻,你这条胳膊废了事小,要是穿了膻中穴,神仙来了也救不回。”   慧明苦笑:“那就别救了。宁碎佛骨,不断善念,这是我自己选的。”   “糊涂!”我抬脚踢翻旁边的蒲团,“你当年拿扫帚敲我脑袋,说我‘不懂慈悲’的时候,怎么不提‘碎佛骨’?现在倒装起圣人了?”   他咳了一声,嘴角渗出血丝,顺着下巴滴在僧袍上,洇开一小片黑。   我没再跟他耗,从怀里摸出几张桃木符,军匕在符上飞快刻出“金刚伏魔阵”的简纹——这是我在特种兵营里改的法子,专治阴气暴走,比正统道法野,却管用。符纸刚贴在他肩、肘、腕三处,黑雾就“滋”地冒起白烟,带着股焦臭。   慧明肩颈猛地绷紧,念珠“咔”地嵌进掌心,指节泛白,却没让经文断半字。   “忍着!”我按住他的肩膀,掌心能摸到他皮下乱窜的魔气,“疼说明还活着!”   “你这手法……”他牙关打颤,却还扯着笑,“跟终南老道学的?”   “一半是他教的,一半是揍鬼揍出来的。”我把最后一道符拍在他掌心,“听我的——把佛力收进丹田,别跟魔气硬扛,让它以为你认输了,咱们再反手锁它。”   他闭着眼点头,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。   我深吸一口气,军匕划开掌心,鲜血混着判官笔上的朱砂,在他右臂从上到下画逆行封印符。笔尖走得狠,每一笔都像是在跟皮下的邪气拔河,黑雾在符痕下翻涌,像是要挣破皮肤。   忽然,黑雾“轰”地炸开一团腥风,直扑我面门。我偏头躲过,右手没松,笔尖死死压在最后一笔上。   “给我——定!”   符成的刹那,金光顺着符痕窜开,黑雾“呜”地一声缩回皮下,像条被烫到的蛇,再没了动静。   慧明整个人往后一仰,我连忙扶住他。他喘得厉害,却还笑着:“你倒没说……这符这么疼。”   “疼才管用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暂时压住了,但根子没断,过几天还得闹。”   “影煞最后那句话,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,“他说‘你渡不了我,就像你渡不了他自己’,还说……无相魔君在九渊禁地布的局,早开始了。”   我拳头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   “好个阴魂不散。”我走到殿门口,望着沉得发黑的天色,“死了都不安生。”   “云飞,你有没有想过?”慧明在我身后轻声说,“我们挡得住一次两次,可人心有隙,魔气就会再冒出来。靠一个人清一个地方,清不完的。”   我沉默片刻,走回他身边坐下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想在终南山立个场子,教人驱魔。”   他一怔:“教?”   “不一定要有多大道行,但得知道什么是恶,怎么防,怎么斗。”我拍了拍腰间的判官笔,咧嘴笑,“你总说我缺慈悲,这就是我的慈悲——让人自己能护住自己。”   慧明看着我,眼里慢慢亮了:“要建学院?”   “先搭个棚子,收几个不怕死的。”我扶他起身,“第一课教削符,第二课……教你那套‘念经不耽误骂街’的本事。”   他笑出声,咳了几下,眼神清明了些。   后院静室早腾出来了,我扶他在石凳上坐下,转身要去拿药箱。他忽然叫我:“云飞。”   “嗯?”   “谢谢你,来得及时。”他说得认真,指尖还攥着那串断了线的念珠。   我摆摆手没说话,刚迈出两步,眼角余光却瞥见他肩上的符纸——边缘正一点点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着。   掌心的伤口还在疼,血痕没干。   “云飞。”他又开口,声音轻得发飘,“如果下次……我没能撑住,答应我一件事。”   我转过身。   他望着我,一字一句,像是用尽了力气:“别让我变成伤害别人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