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天师钟馗

新天师钟馗:第43章:终南寻母·青铜鼎留镇派传

  风还在吹,云海翻腾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水。我站在半空中,手还搭在白璃肩上,她头顶那层金光还没散干净,整个人轻飘飘的,像是随时要被风带走。   就在这时候,一道灰影从山那边绕过来,脚步不紧不慢,手里拎着个破竹篓,上面盖着片油纸,露出半截干饼子。   我一眼就认出来是谁。   “老东西,你来得倒巧。”我咧了下嘴。  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扫了眼白璃,嘴角抽了抽:“福生无量天尊……这丫头总算熬出头了。”说着还抬手抹了把眼角,也不知道是风迷了眼还是真动情。   白璃眨眨眼,小声问我:“钟大哥,他是谁啊?怎么穿得跟逃荒的一样?”   “逃荒?”老头立马瞪眼,“我这是游方修行!懂不懂?再说了,你当这身衣服便宜?补丁都是拿昆仑雪蚕丝缝的!”   “那你干嘛不打双新鞋?”白璃指着他的草鞋,一只脚趾头都露在外头,冻得发红。   老头咳嗽两声,转移话题:“咳咳,今儿来不是听你们挑毛病的。”他把竹篓放下,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青铜鼎,往空中一托,“钟云飞,接好了。”   我没动。   “你确定?”我盯着那小鼎,“上次你说这玩意儿能炼丹,结果炸了我半间茅屋,屋顶塌下来差点砸死一头牛。”   “那是意外!”老头脸一红,“再说那牛也没死,后来还下了崽。”   白璃好奇地凑过去: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宝贝?看起来……还挺旧。”   “旧?”老头跳起来,“这可是我娘亲手铸的!当年她在昆仑山采星砂、引雷火,花了三年才炼成。镇过蛟龙,压过鬼王,连魔君的魂影都被它烧出过青烟!”   我伸手接过,入手温润,竟不觉得沉,反倒像捧着一团暖风。鼎身上刻着八个字:“玄真子奉母命铸”,笔画深浅不一,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   老头看着我,忽然叹了口气:“我要走了。”   “去哪儿?”   “找我妈。”   我和白璃同时愣住。   “你不是说她早……”我顿住。   “失踪。”他接口,声音低了些,“不是死了。只要没见着尸骨,就不能算断了念想。我活了三百多年,别的没学会,就学会了等。”   白璃低头搓了搓手指:“那你这一走,什么时候回来?”   “不知道。”他笑了笑,“可能明天,可能三十年后。也可能……一辈子都找不到。”   山风忽然静了一瞬。  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鼎,又抬头看他:“所以你是把家底交给我了?”   “不是家底。”他摇头,“是责任。你如今是帝君,掌阴阳笔,统御三界驱邪之事。可光有身份不够,得有个根。门派也好,道统也罢,总得有人记住你是从哪儿来的。”   我皱眉:“我没门没派,怎么立?”   “你现在就有了。”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鼎,“以它为信物,收徒传法,正名立规。往后谁要是提起驱魔一脉,就得知道是从你这儿开始的。”   我没吭声。   他拍了拍我肩膀:“别愁眉苦脸的,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真找到我妈,说不定还能带她来看看你这‘镇派大殿’——哦对,你那茅屋该修修了,漏雨不说,墙角还有只狐狸窝。”   白璃立刻举手:“那不是狐狸窝!那是我以前藏葡萄的地方!”   “你还好意思说?”老头瞪她,“上回偷我晒的灵芝,拿去换糖葫芦,害得我闭关三天都没法入定!”   “谁让你的灵芝那么香!”白璃嘟囔。   我忍不住笑出声。   老头也笑了,可笑着笑着,眼神就淡了下去。他转过身,背起竹篓,朝山道走去。   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   他回头。   我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,一手扶剑,一手托鼎,行了个最标准的军礼:“师父所托,钟云飞必不负。”   他怔了一下,随即摆手:“哎哟别来这套,搞得我都不好走了。”   可他没再说话,只是冲我点点头,转身迈步。身影渐渐被雾气吞没,一步一远,最后只剩个模糊轮廓,再一晃,彻底不见了。   白璃站在我身边,轻声问:“他就这么走了?”   “嗯。”   “你不拦他?”   “没法拦。”我站起身,捏了捏手里的鼎,“有些事,必须自己去走一趟。就像你成仙,我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。”   她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这鼎……以后放哪儿?”   “回去。”我说,“供起来。”   我们俩并肩往终南山顶走。那座破茅屋还在原地,屋顶塌了一角,墙上裂了缝,门框歪斜,门板上还挂着去年贴的符纸,风吹日晒早褪了色。   我推开门,屋里陈设简单:一张木床,一个蒲团,几卷旧书堆在角落。墙角那个狐狸窝——哦不,葡萄储藏点——已经被她收拾干净了。   我把鼎放在桌上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   “太矮了。”白璃摇头,“镇派之宝不能搁桌上,得上架。”   “有道理。”我环顾一圈,抄起墙边一根长木条,又从包袱里摸出军匕,“借你削桃木符的刀用用。”   她翻白眼:“那是法器!不是菜刀!”   我不理她,蹲在地上就开始削。木屑乱飞,割破了手指也不管。半个时辰后,一个三足木架做成了,不高不低,正好能把鼎稳稳托住。   “差个匾。”白璃说。   我撕了张黄纸,蘸墨提笔,写下四个大字:“镇派之宝”。   “写得跟蚯蚓爬似的。”她撇嘴。   “比你强。”我哼了一声,“你上次写‘平安符’,写成‘平菇符’,老太太拿回家煮汤去了。”   她脸一红:“那是意外!”   我把匾挂在梁上,退后几步,和她一起仰头看。   阳光从屋顶破洞照进来,落在青铜鼎上,映出一圈淡淡的青光。那光不刺眼,却让人心里踏实。   “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?”她小声问。   “嗯。”   “你要收徒弟吗?”   “看情况。要是碰上不要命的愣头青,可以考虑。”   “那我能当师娘吗?”她忽然转头看我。   “胡说什么!”我一巴掌拍她头上,“最多当个大师姐!”   她咯咯笑着躲开,突然又停下来:“钟大哥,你说……他会找到他娘吗?”   我没回答。   远处山道上,风卷着落叶一路向前,消失在茫茫林海中。   白璃轻轻拉住我的袖子:“我们也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吗?”   “废话。”我甩开她的手,又悄悄反握住,“你不是还得监督我吃饭睡觉?”   她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  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阴阳判官笔,又望向桌上的鼎。它们静静待在那里,一个代表权力,一个承载过往。   而我现在站的地方,不再是某个任务的终点,也不是一场战斗的余波。   这是我该守住的地方。   白璃忽然松开我的手,蹦到门前,指着外面喊:“快看!”   我走出去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   山脚下,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影。有老有少,穿着粗布衣裳,手里提着篮子,背上背着包袱,正沿着山路缓缓往上走。   带头的是个老农,拄着拐杖,抬头望着山顶,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。   “他们是来干嘛的?”白璃纳闷。   我没说话。   直到他们走近了些,我才听见那老人喊了一句:“天师在不在?俺娃被邪气缠了,求您给看看!”  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起来:“求天师救命!”   “孩子发烧三天不退,郎中说撞鬼了!”   “我家牛昨夜突然开口说话,吓死人了!”   声音七嘴八舌,却都带着期盼。   白璃回头看我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   我整了整衣袍,大步朝前走去。   “开门。”我说,“今天起,驱魔司正式挂牌。”   她愣了下,随即笑着追上来:“那我是不是该弄个登记簿?写清楚谁来了,啥事,收多少香火钱?”   “不收钱。”我头也不回,“但得记名字。”   “为啥?”   “因为从今往后,”我站在门口,迎着山风,“每一个来找我的人,都是这个门派的第一批香火。”   她没再问,只是站在我身边,和我一起望着那些一步步爬上来的百姓。   阳光洒在青铜鼎上,青光微微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