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国之我为军师

第十五章 等待

  回到颍阴的头一个月,荀彧把自己关在县学的院子里,哪儿也不去。   每天清晨,我推开门,总看见他坐在廊下读书。一卷竹简摊在膝上,手里拿着一支笔,时不时在上面写几个字。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   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   “荀公子,今天有什么消息?”   他头也不抬:“袁隗死了。”   我愣住了。   袁隗死了?   那个四世三公的袁隗?那个当朝司徒?   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   “十天前。”荀彧翻过一页竹简,“董卓杀的。还有袁隗的次子袁基,以及袁氏在京城的五十几口人,全杀了。”   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   五十几口人。   全杀了。   荀彧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:“怕了?”   我点点头。   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。   “怕就对了。董卓这个人,杀人不眨眼。袁隗是三公,他说杀就杀。换作你我,更不在话下。”   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袁绍和袁术呢?”   “跑了。”荀彧放下竹简,“袁绍逃去了冀州,袁术逃去了南阳。董卓想追,没追上。”   逃了。   四世三公的袁氏,一夜之间,死的死,逃的逃。   “荀公子。”我忽然想起一件事,“董卓为什么要杀袁隗?”   荀彧沉默了一下,轻声道:“因为袁隗不同意他废少帝。”   废少帝。   这件事我在逃难的路上就听说了。董卓进京后,借口少帝懦弱,把他废了,改立陈留王为帝——就是现在的天子,今年才九岁。   “可袁隗不是已经同意了吗?”我说,“我听人说,董卓废帝的时候,袁隗也在场,还亲手解下了少帝的玺绶。”   荀彧点点头:“那又怎样?董卓要的不是他同意,是他听话。可袁隗是三公,是士人领袖,他怎么可能真的听话?”   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,背对着我。   “袁隗不死,董卓坐不稳。他必须死。”   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了。   他是在等。   等董卓杀够人,等天下人看清董卓的真面目,等——   等一个机会。   ---   又过了半个月,消息不断传来。   董卓自封相国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。   董卓放纵士兵在洛阳抢劫奸淫,百姓生不如死。   董卓挖开了何苗的坟,把尸体扔在街上示众。   董卓——   每一条消息,都让人心惊肉跳。   可荀彧听完,只是点点头,继续看他的书。   我忍不住问:“荀公子,你就这么一直等下去?”   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   “不然呢?”   “可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可总该做点什么吧?”   荀彧笑了。   “顾公子,你知道我现在冲出去,能做什么?”   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   “什么也做不了。”他自问自答,“董卓手里有兵,有洛阳,有天子。我有什么?我什么都没有。冲出去,只能送死。”   他放下书,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   “顾公子,你记住——这世上,最难的,不是冲出去,是等下去。”   他看着我的眼睛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   “等,不是什么都不做。是看清楚风向,算明白局势,等那个最好的时机。”   我看着他,忽然有些懂了。   他在等天下人反董。   等那些有兵有势的诸侯,举起反旗。   到那时候,他才有用武之地。   ---   那一等,就等到了秋天。   八月的某一天,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来到颍阴,求见荀彧。   那人三十来岁,浓眉大眼,满脸风霜,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。他见到荀彧,二话不说,纳头便拜。   “东郡张邈,奉陈留太守张公之命,请荀公子出山!”   陈留太守?   张邈?   荀彧扶起他,请他坐下,让人上茶。   张邈接过茶碗,一口气喝完,抹了抹嘴,急声道:“荀公子,关东诸侯反了!渤海太守袁绍、后将军袁术、冀州牧韩馥、兖州刺史刘岱、陈留太守张邈、东郡太守桥瑁、山阳太守袁遗、济北相鲍信——十几路诸侯,齐聚酸枣,要共讨董卓!”   十几路诸侯?   我心里一震。   真的反了!   荀彧神色不变,只是问:“谁为盟主?”   张邈愣了一下,摇摇头:“暂时还没有定。袁本初众望所归,可他推辞了。袁公路也有意,可大家觉得他……”   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:大家觉得袁术不行。   荀彧点点头,又问:“兵马几何?”   “号称三十万!”张邈眼睛发亮,“各路加起来,至少十几万!董卓那点西凉兵,根本不够看!”   荀彧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   那笑容很奇怪,不是高兴,也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——果然如此的释然。   “张君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先去歇息,明日我给你答复。”   张邈一愣,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   “荀公子,这……”   “不急。”荀彧摆摆手,“这么大的事,容我想一想。”   张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见荀彧那副平静的样子,又咽了回去。他拱拱手,跟着韩浩出去了。   等张邈走远,我忍不住问:“荀公子,你不去?”   荀彧看了我一眼:“去。但不是现在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还没到时候。”  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槐树。   “十几路诸侯,号称三十万,可真正能打的,有几个?袁绍、袁术兄弟面和心不和,韩馥、刘岱各怀心思,张邈、桥瑁不过是一郡之守。这样的人凑在一起,能成什么事?”   我愣住了。   “你是说……他们打不赢?”   荀彧摇摇头。   “打不打得赢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董卓的底牌,还没亮出来。”   底牌?   什么底牌?   荀彧没有解释。  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槐树,沉默了很久。   ---   三天后,荀彧动身前往酸枣。   我跟着他一起去的。   临走前,他去了趟陈氏庄园。   陈珪听说他来了,亲自迎出门外。几个月不见,陈珪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。   “荀公子。”他拱手行礼。   荀彧还礼,没有进府,只是站在门口,说了一句话。   “陈公,陈应在董卓那边。”   陈珪的脸色瞬间惨白。   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   荀彧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   “我派人查过了。陈应逃出颍阴后,投了董卓。如今在董卓帐下,任骑都尉。”   陈珪的身子晃了晃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   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   荀彧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帛书,递给他。   陈珪接过去,看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白。   我看不见那帛书上写的什么,可我知道,那一定是真的。   陈珪看完,抬起头,看着荀彧,眼眶通红。   “荀公子,老夫求你一件事。”   “陈公请说。”   “如果——如果有一天,你在战场上遇见那个孽子——”陈珪顿了顿,声音发颤,“不必留情。”   荀彧沉默了一下,点点头。   “好。”   ---   去酸枣的路上,我忍不住问荀彧:“陈应真的投了董卓?”   荀彧点点头。   “为什么?陈氏被董卓害得还不够惨吗?”   荀彧看了我一眼,轻声道:“因为恨。”   “恨?”   “他恨陈珪,恨我们,恨颍阴所有人。”荀彧看着前方的路,“在他眼里,是陈珪把他当弃子,是我们逼他逃命。董卓收留了他,给了他官做,他自然投董卓。”   我沉默了。   恨。   原来恨可以让一个人变成这样。   “荀公子。”我又问,“你为什么要告诉陈珪?”   荀彧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因为他有权利知道。”   “可陈珪让他——”   “那是陈珪的事。”荀彧打断我,“我说,是我的事。他怎么做,是他的事。”   我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有些明白。   这个人,做任何事,都有他的道理。   哪怕是告诉一个老人,他儿子成了仇人。   ---   三天后,我们到了酸枣。   远远就看见连绵不绝的营寨,旗帜飘扬,人喊马嘶。那是十几路诸侯的联军,号称三十万,驻扎在酸枣城外。   荀彧勒住马,看着那片营寨,没有说话。   我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片营寨。   这就是讨董的联军。   这就是天下人的希望。   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,这片营寨里,透着一股说不清的——乱。   “走吧。”荀彧一夹马腹。   我跟在他后面,往那片营寨走去。   风从耳边吹过,带来一股熟悉的味道。   那是军营的味道。   我在颍阴闻过。   可这里的,比颍阴浓烈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