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国之我为军师

第三章 夜访

  那一夜,我睡在县学的偏房里。   说是偏房,其实比我家那间茅屋宽敞得多。床是木榻,铺着新编的草席,还有一床薄被。我躺在上面,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荀彧说的那句话——   “随波逐流。”   他那样的人,也会随波逐流吗?   我想起父亲。父亲一辈子种田,春种秋收,从不敢误了农时。遇到旱涝,只能求老天爷赏口饭吃。他常说:“人不能跟天斗。”   那是父亲的随波逐流。   可荀彧呢?   他能让一县之人俯首帖耳,能提前三日布下局,能让县令、县尉、大族族长都按他的意思行事。   这样的人,怎么会是随波逐流?   我想不通。   想了一夜,还是没想通。   第二天一早,有人敲门。   我翻身坐起,打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黑衣年轻人,二十出头,身材精悍,腰间挎刀,眉眼间带着一股冷峻。   “顾公子?”他抱拳,“荀公子有请。”   我点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   穿过县学的院子,来到后堂。荀彧正坐在案前看什么东西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微微一笑: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   “还好。”我没说实话。   荀彧也不追问,指了指旁边的座位:“坐吧。先用早膳,吃完带你去个地方。”   案上摆着简单的早饭——一碗粟米粥,一碟咸菜,两个蒸饼。我坐下,端起碗,吃了一口。   粥熬得正好,不稠不稀。   我忽然想起,母亲熬的粥也总是这个火候。可家里的粟米不够,粥里总要掺很多野菜,喝起来寡淡无味。   这碗粥,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香的粥。   “顾公子。”荀彧忽然开口。   我抬头。   他看着我,目光平静:“待会儿要见的,是我荀氏的三百部曲。这些人,是我父亲一手带出来的,跟着荀家十几年,忠心耿耿。但他们只服能让他们心服的人。”   我放下碗,等着他继续说。   “你第一次见他们,会有人不服。”荀彧语气平淡,“不是针对你,是他们天性如此。荀氏的部曲,不认名头,只认本事。你要让他们听你的,就得拿出让他们服气的东西。”   我沉默了一下:“荀公子,我能问一句吗?”   “说。”   “你为什么选我?”   荀彧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这个问题,你昨晚就想问了吧?”   我没说话。   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:“因为你懂人心。这三百部曲,个个都能打,个个都忠心。可他们有个毛病——只懂打仗,不懂人心。而我需要的,不是一个会打仗的军师。”   他放下茶杯,看着我的眼睛:   “我需要一个,能让他们活着回来的军师。”   我愣住了。   活着回来?   荀彧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三百部曲,跟着荀家十几年,出生入死,死一个,我心疼一个。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我要做的,就是让该死的人死,不该死的人——活下来。”   他回过头:“你能做到吗?”   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   我能做到吗?   我不知道。   可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的命,和这三百个人,绑在一起了。   ---   吃完早饭,荀彧带我出了县学。   门外停着两匹马。荀彧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我站在马前,看着那匹比我高出半截的畜生,手心冒汗。   我从来没骑过马。   那黑衣年轻人走上前,躬身道:“顾公子,我与你同乘一匹。”  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在他的帮助下爬上马背。马走起来一晃一晃的,我死死抓着缰绳,生怕掉下去。   荀彧回头看了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,却没说什么。   两匹马穿过县城,从北门出去,往西北方向走了四五里,远远看见一座坞堡。  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房子。   围墙是夯土的,足有三丈高,四角修着望楼,有持刀的人在上面走动。墙外挖着壕沟,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。吊桥高高悬起,只留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往大门。   这就是荀氏的坞堡。   荀彧在吊桥前勒住马,朝望楼上挥了挥手。吊桥缓缓放下,我们骑马进去。   坞堡里面比我想象的更大。靠墙是一排排的屋舍,中间是练武场,场上有百来个人正在操练,喊杀声震天。再往里走,是粮仓、马厩、水井,还有几排看上去是住人的院子。   荀彧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仆从,带着我往练武场走。   “停一下。”   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场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。   百来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我们。   准确地说,是转向我。   我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手心又开始冒汗。   荀彧站在我身边,对众人道:“这位是顾云顾公子,从今日起,入我幕中,为军师。”   场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响起稀稀落落的抱拳声。   “见过顾公子。”   我看得出来,这些人嘴上客气,眼里却带着审视,甚至还有几分不屑。   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走上前,朝荀彧抱拳:“公子,这位顾公子……就是您说的军师?”   荀彧点头:“怎么,仲康有意见?”   壮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属下哪敢有意见。只是——”   他看向我,上下打量了一眼,那目光像在看一只小鸡仔:“顾公子,会骑马吗?”   我心里一紧,知道这是来者不善。  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旁边已经有人笑出声来。   “看他刚才下马那样子,怕是头一回骑马吧?”   “这么瘦,能拿得动刀吗?”   “军师?别是来混饭吃的吧?”   笑声越来越多。   我站在原地,脸烧得厉害。   荀彧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   那目光让我想起昨夜他问的那句话——   “你能做到吗?”   我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了一步。   “这位壮士,怎么称呼?”   壮汉抱拳:“荀氏部曲,许褚,字仲康。”   许褚。  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记下了。   “许壮士方才问我会不会骑马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确实不会。不单不会骑马,也不会拿刀,不会射箭,不会打仗。”   许褚一愣,显然没想到我这么老实。   “那顾公子会什么?”   “我会看人。”我说。   许褚皱眉:“看人?”   “对。”我往前又走了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,“比如我现在看你,能看出三件事。”   “哦?”许褚来了兴趣,“哪三件?”   “第一,你力气很大,武艺高强,在部曲中威望很高。”我说,“第二,你性子直,藏不住话,对荀公子忠心耿耿,看不得有人滥竽充数。”   许褚点点头:“有点意思。第三件呢?”   我看着他的眼睛,缓缓道:“第三,你方才问我会不会骑马,不是想为难我,是想试试我的胆量。若是方才我畏畏缩缩不敢答话,你才真会瞧不起我。”   许褚愣住了。   场上的笑声也停了。   过了好一会儿,许褚忽然哈哈大笑,朝我重重抱拳:“顾公子,是我许褚有眼无珠!你说得对,我就是这个心思!敢问公子,你今年多大?”   “十六。”   “十六岁,头一回见这场面,能说出这番话。”许褚竖起大拇指,“公子,我服了!”   他转身朝众人挥手:“都听见了吧?这位顾公子,是真正有本事的!以后谁再敢瞎咧咧,我许褚第一个不答应!”   众人轰然应诺,再看向我的目光,已经多了几分敬重。   我站在原地,心里长长松了口气。   荀彧走到我身边,低声道:“不错。”   我偏头看他,他嘴角果然带着一丝笑意。   那笑意里,有满意,也有——欣慰?   ---   从练武场出来,荀彧带我去了坞堡东北角的一座小院。   “这是我平日住的地方。”他推开院门,“你以后也住这儿。”   我跟着他进去。院子不大,三间瓦房,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槐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   “坐吧。”荀彧在石凳上坐下,“方才做得不错。许褚是部曲中最难收服的,你过了他这关,其他人就好办了。”   我在他对面坐下,犹豫了一下,问:“荀公子,你方才……是在考我?”   荀彧看了我一眼:“算是吧。”   “如果我没过呢?”   “不会。”他摇头,“从你在县学答出那一道题开始,我就知道你能过。”   我沉默了。   荀彧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,轻声道:“是不是觉得,我一直在算计你?”   我抬头看他,没有否认。   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:“顾公子,我确实在算计你。可你要明白——我算计你,是因为我要用你。而我要用你,是因为你能帮我做事。这世道,人与人之间,不就是如此吗?”   我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问:“荀公子,你昨晚上说,你也是在随波逐流。这话,是真的吗?”   荀彧愣了一下。   他没有马上回答,只是抬头看着那棵槐树,看了很久。  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。   “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?”   我摇头。   “光和二年,洛阳大疫。”他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父亲在朝中为官,染疫而亡。死的时候,身边没有一个亲人。”   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   “那年我十三岁。听到消息的时候,我正在读书。我记得很清楚,是《春秋》,读到‘郑伯克段于鄢’那一章。”   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   “从那天起,我就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这世上,没有什么是靠得住的。名望靠不住,富贵靠不住,连性命都靠不住。唯一能靠得住的,只有自己的脑子。”   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  他站起身,走到槐树下,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。   “所以你说得对,我一直在算计。算计别人,也算计自己。因为不算计,就活不下去。”   他回过头,看着我,眼睛里倒映着斑驳的树影。   “可算计来算计去,到头来,还是逃不过那四个字——”   他顿了顿,轻声道:   “随波逐流。”   ---   那天下午,荀彧带我看了坞堡的粮仓和马厩,又见了几个管事的家仆。傍晚时分,我们骑马回县城。   走到半路,一个黑衣人从远处疾驰而来,在荀彧马前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   “公子!出事了!”   荀彧神色不变:“说。”   “有人在城中煽动百姓,说要开门迎黄巾军。今夜子时,他们在城西土地庙聚会,商议具体事宜。”   荀彧眉头微皱:“多少人?”   “约莫二三十人,都是城中的泼皮无赖,还有几个太平道的信徒。为首的,是城西的刘三麻子。”   荀彧沉默了一下,转头看向我。   “顾公子,你说,该怎么办?”  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,把今天上午在县学听到的、下午在坞堡看到的,都串了起来。   “不能抓。”我说。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刘三麻子不过是台前的,背后肯定还有人。抓了他,打草惊蛇。而且——”我顿了顿,“今夜聚会,正好可以看看,都有谁跟他们勾结。”   荀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接着说。”   “派人盯住土地庙,记下所有去的人。尤其是——有没有大族的人。”   荀彧点头,对那黑衣人道:“听见了?照顾公子说的办。”   黑衣人领命而去。   荀彧拨马继续往前走,走了一段,忽然问:“你觉得,背后会是谁?”   我沉默了一下,说出了一个名字:   “陈珪。”   荀彧没有惊讶,只是点了点头:“为什么猜他?”   “今日在县学,我点破假消息的时候,他反应最大。”我说,“而且,他走的时候,脸色不对。那不是愤怒,是心虚。”   荀彧笑了。   “顾公子,你这双眼睛,确实会看人。”   他顿了顿,声音转低:   “那就看看,今夜陈公,会不会去土地庙。”   晚风吹过,路旁的麦田沙沙作响。   我骑在马上,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忽然有些紧张。   今夜,会发生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