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299章陆嫣来访

　　第二天，徐睿让书铭将砚台送了过来。都是名砚，可灼华却无心去欣赏，也没心情再去听戏游玩。这一整天徐睿也没露面，本来翘首期盼的灼华，脸上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失望，直到她已经困倦，睡了过去。　　又过了一天，灼华的眼睛依然红肿。吃过早饭，灼华稍作梳洗，准备出门。　　出去见见人总是好的，总不能这样在家里闷着。　　刚走到门口，看着停在门前的马车，灼华以为是徐睿来了，脸上不自觉漾起笑意，竟忘了这个时辰他应该去了衙门。马车帘掀开，走下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，灼华大致猜到了来人的用意。　　陆嫣看了一眼眼前的大门，不曾想到灼华会住在这么个地方。她提起衣裙往门口走来，正好看见灼华。　　灼华浅笑着福了福身：“徐夫人。” 　　“李小姐？”陆嫣也笑着回应，看着灼华满脸的戒备，客气道：“今天冒昧前来探望，未曾提前告知，还请李小姐莫要见怪。” 　　“夫人客气了，请进。”灼华侧身退了一小步，陆嫣点了一下头，走进了内院。　　灼华紧随其后，沈大娘不知道什么事情，紧张地看着灼华。　　灼华俏皮地眨了眨眼，示意沈大娘放心，又说道：“大娘，烦您泡壶热茶来。” 　　李家没有丫鬟，前几日徐睿来，都是灼华亲自动手煮茶。沈大娘年纪大了，灼华不想劳累她，可此刻身为主人，总不能抛下客人去忙活。　　陆嫣环顾着这么个小院，心里满是嫌弃，但并没有展现在脸上。徐睿从来不是小气的男人，对于身边的女人更是大方，曾经他在外面的女人，哪一个的住处不比这里体面？　　“请坐。” 　　灼华将陆嫣引到厅里，陆嫣的目光扫过屋内摆设，屋内摆设不似外面看上去那么寒酸。　　陆嫣含笑落座，里外瞧着，笑道：“这么个院子，夫君真是委屈了你。” 　　陆嫣向来识大体，这次来已经是放下了姿态。她更有自知之明，今时不同往日，她不能再将灼华当成敌人。　　灼华接过沈大娘手中的茶壶，为陆嫣斟了杯茶，笑道：“我想夫人误会了，这是我自己的家。” 　　陆嫣歉意地笑了笑，觉得灼华是个爽快的人，性子倒是真的讨喜，或许以后她们可以相处得融洽。　　陆嫣又看了看家里的冷清，问道：“李小姐一人在此居住？” 　　“兄长去年刚回苏州，我想我也不会住很久，也会回去的。”灼华说道。　　如果这是陆嫣来这里的目的，她不愿让对方先开口，免得彼此难堪。　　陆嫣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点了点头，径自起身踱步，走到琴架前。　　“这屋里怎么只有琴架，却没有琴呢？”陆嫣问道。　　“那是霂歌姐姐的琴，去年周扬走的时候，我还给了他。”她们之间虽不熟稔，却始终有着瓜葛。灼华低头浅笑，“那日夫人也去了，应该看到我当时带了一把琴。” 　　在陆嫣心中，那日的场景，是如此的刻骨铭心。她心痛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争吵纠缠，可她却不能有怨恨。不是因为她贤淑，而是她没有资格，徐睿本就该属于灼华，是她抢了他而已。　　“夫君好琴，却从不喜欢弹奏。我十岁那年，听过夫君弹过一曲。小时候的我，天真地央求他再弹一曲，而他却跟我说，‘琴，只弹给喜欢的人听’。而我，那时就爱上了夫君，一直想成为他喜欢的人。”陆嫣笑着抚摸着琴架，好似那上面摆放着一把让她珍爱的琴，继续说道：“婚后，我又偶然听他弹过一曲，我再去央求，他说：‘听琴的人没有了’直到现在，他所有的琴，都是关在房间里，仅为一个人而弹。我曾经好嫉妒又好羡慕，那个女人是多么幸运，能有夫君全部的爱。” 　　陆嫣羡慕灼华，可灼华又何尝不羡慕陆嫣呢？　　“也许那个女人没有那么好运，陪伴他的一直都是他的妻子，而那个女人，终会离他而去。”灼华轻拭眼角的眼泪，她们都是可怜的女人。　　“李小姐，我们相识十年，虽从未有过了解，可你却一直活在我的假想中。我把你当成我的敌人，想把你从夫君的心中赶走。但是，现在我才知道，男人的心中有了一个女人，别的女人便再难住得进去。”陆嫣话锋一转，要让灼华伤心内疚，并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。　　“我从未想过成为徐大人和徐夫人的困扰。”灼华说得疏离。　　即使她和徐睿再亲密，即使陆嫣曾经插在他们之间，可现在的灼华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，自己的幸福是踩踏在别人的痛苦之上。　　“你在夫君心中，便是困扰。”陆嫣悠然叹息。　　灼华蹙眉不语。　　“爱夫君的女人有很多，但没有人比我更爱；夫君有过的女人也很多，但他想要的女人，从始至终只有你。”陆嫣的眼泪也落了下来。　　陆嫣快速抹泪水，走到灼华身边，脸上扬起一如既往温柔的笑：“李小姐，我们是有缘人，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成为姐妹？我叫你一声妹妹，应该不算失礼吧？” 　　这才是陆嫣来这里的真正目的，她不是想让灼华知难而退，而是想让灼华留下来。　　灼华浅笑不语，陆嫣顺势坐在她身边，拉着她的手：“你和夫君的事情，我都知道了。当年要不是我，你们现在已经是夫妻，现在说什么也晚了。” 　　陆嫣真情流露，弄得灼华为难起来。　　“可话又说回来，现在还不晚。妹妹还年轻，夫君正值壮年，一切还来得及。夫君对妹妹的情谊，妹妹心中最清楚。要是妹妹愿意，我将妹妹接到家中，我们不论大小，一心伺候夫君；要是妹妹觉得家里住得不舒服，外面另找个院子居住，我也可以做主。”陆嫣劝说道，以徐夫人的名义。　　灼华笑着摇了摇头，看着面前温婉的陆嫣，想着徐睿是多么幸运，有如此爱他的妻子。一个女人，只是大度，是做不到劝慰自己丈夫所爱的女人，让这个人与自己分享丈夫的。更重要的是爱，爱到已经没有自尊，只是怕失去。如果是她，她做不到，永远也做不到。　　“今天我来到这里，公公婆婆都是知道的，这也是婆婆的意思。来时婆婆跟我说，当年是她劝夫君弃了你，这么多年你受的委屈，她也是心疼。如果你真的能到家里来，婆婆定会疼爱你。况且你对徐家有恩，公公也一直都记得。”陆嫣是聪明的女人，她知道怎么说能让灼华动心。　　灼华又为陆嫣倒了一杯水，认真说道：“夫人说的道理我都懂，只是我现在已决定回苏州。天涯海角，与子晓，定再无瓜葛。” 　　陆嫣瞧着灼华一脸的决然，也慌乱了。　　“妹妹决心要走，本不是我们该挽留的。可夫君的心，已经随着妹妹走了。昨日夫君回到家中，像是要交代后事一般。等婆婆晚上去问，他却怎样也不肯说，不是婆婆胡思乱想，婆婆就怕妹妹走了，夫君也跟着去了，母亲和家都不要了。” 　　看着慌乱而不知所措的陆嫣，灼华这才知道，这才是陆嫣来的目的。　　“夫人想要怎么样？”灼华问道。她不想让徐睿变成不忠不孝、无情无义的人，只要她能做到的，她都会去做。　　“妹妹想要怎样都可以，只要夫君不离开这个家，就是这个正妻的名分，给了妹妹我也无话可说。”陆嫣看着灼华，这正是她来的目的不是吗？　　灼华笑了一下，望向萧索的庭院：“夫人多虑了，你那个家，我不会去。我没有那么聪明，也不会世故，只依靠子晓的爱，我在那样的家里生存不了。不过，我也不会陷子晓于两难之地。不是因为我不想陪伴他、不想和他厮守，只是因为我爱他。今天夫人的话，我都记在了心里，也请夫人放心，我言而有信。” 　　陆嫣爱徐睿，她又何尝不爱呢？灼华从来不是自私的女人，对于徐睿，她只能放手成全。十年前她都已经成全了，现在又能挽回些什么呢？　　“那……今日的事？”陆嫣为难地看着灼华。　　如果让徐睿知道她来找过灼华，依照徐睿冷漠的性子，陆嫣不认为他会原谅自己。　　“夫人今天从未来过，我与子晓，也不会再见。”灼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。　　她能与世间任何女子分享其他男人，唯独徐睿，她不能分享。如果得不到全部的爱，她宁愿不要。　　“谢谢你。”陆嫣仓促地福了福身，慌乱地出了门。　　灼华知道，她永远变不成这样的女人。而走出去的陆嫣，也终于明白徐睿这么多年爱灼华的原因，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有多优秀，只是因为这个女人是李灼华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