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288章海瑞直谏

　　二月，寒冬依旧，未见春暖，也未见花开。　　二月一日，百官朝贺的奏折纷纷送至万寿宫。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，嘉靖拖着病痛的身子，吃力地撑坐在榻上，一本本仔细翻阅着。嘉靖从来不是偷懒的君王，无论是修仙还是炼丹，从未放松过对朝廷大小事物的管理。而奏折，就是嘉靖与朝臣最好的沟通方式。嘉靖的脸色还算满意，满朝文武，哪个不知道他们的皇上是个喜怒无常的主，不是真正刚正不阿之人，谁也不敢轻易触怒龙颜。　　黄锦站在一旁，仍是笑呵呵地，将嘉靖扔过来的一本本奏折整理好，递给身后的灼华。灼华接过奏折，放到书案上，等着下面的太监归档。文章写得好的，嘉靖就会多看两眼，写得一般的，便只是匆匆扫过，便随手扔在一旁。在宫人面前，嘉靖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对于朝臣的厌恶。　　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，没有了脚步声，没有了小声碎语。嘉靖拿着一份奏折，原本慵懒躺着的身体猛地坐直，眼中渐渐燃起怒火。黄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，灼华也悄悄向后退了一步。灼华偷偷看了黄锦一眼，见黄锦摇了摇头，只好垂手站在一旁。　　嘉靖猛地一挥衣袖，用从未有过的认真，看着奏折上的每一个字。翻到最后一页，嘉靖又重新展开，来回看了几遍，忽地站了起来，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。黄锦和灼华满脸惊恐，赶紧跪了下来。宫殿内其他的宫女太监见状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，都纷纷跪倒在地。　　“这个海瑞哪里来的？”嘉靖大声喝道，来回走了两步，随后对着黄锦怒吼道：“快把他逮起来，不要让他跑了！” 　　海瑞？灼华聪明的脑袋不停地转着。跟着李矾游走的那三年，她似乎听过这个名字，据说此人爱民如子，廉洁耿直。只是这个海瑞在朝堂中，比起她认得的朝中大员，实在是微不足道的。　　黄锦的脑袋也在不停地想着，心里十分惊慌，颤颤巍巍地说道：“主子，他不会跑的。” 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嘉靖的声音因为怒吼而变得嘶哑。　　“启禀主子，此人昨晚便已在家中买好了棺材，与妻子诀别，遣散奴仆，他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。”黄锦跪在地上，悔恨地说道。　　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嘉靖又问道，心中疑惑起来。　　“昨日东厂监视京城大小官员的奏报，写得很清楚。”黄锦解释道，“奴婢愚钝，想着不是什么大事，未曾放在心上，万万没想到此人却打着这样的主意。” 　　原来，这个小小的户部主事，竟然敢说天下人都不敢说的话，直面嘉靖的过错。有这样的胆气，定是抱着必死的打算。　　嘉靖来回地走了几步，步子由急切变为迟缓。他走到黄锦面前，捡起被扔掉的奏折，重新坐回榻上，将奏折折好，从头至尾，又翻阅起来。　　“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；为直言天下第一事，以正君道、明臣职，求万世治安事……” 　　读完奏折，嘉靖颓然地坐在榻上，空洞的眼眸，没了往日的锐利。　　嘉靖久久呆坐之后，才慢慢说道：“叫李芳去，把他关起来。” 　　“是。”黄锦领旨，转身走出大殿。　　灼华始终跪在地上，未曾起身。　　嘉靖将手中的奏折放在一旁，说道：“过来。” 　　灼华这才抬起头，顺着嘉靖所指的方向，看到了那份散落在地上的奏折。她跪着挪过去，将奏折折好，高举过头顶。　　嘉靖皱了皱眉，又指了指书案：“去，放到书案上，谁都不许动。” 　　“是。”灼华小声应着，起身将奏折放到书案上，随后又重新跪回原来的位置。　　嘉靖看着灼华，知道灼华变了。她没有以前那么喜爱说话了，身上的灵巧劲也没了，这不正是他的目的吗？可看着这样的灼华，嘉靖的心中，却忽然抽痛了一下。只不过一个女人而已，他为什么始终放不过她？　　又过了许久，李芳和黄锦一同回到殿内。　　李芳急切地跪在嘉靖面前：“主子？” 　　“去，把这个户部的主事海瑞，抓起来，连夜去抓。”嘉靖急道。　　嘉靖的颓废瞬间消失，脸上重新蒙上一层愤怒。这个样子的嘉靖，看上去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雄鹰，随时准备展开攻击。　　“是。”李芳阴狠地说道。得罪了皇上，他不会心慈手软，这是他最擅长的事。　　李芳站起来，挑衅地看了黄锦一眼，得意地笑了笑，退出了大殿。　　黄锦懒得理会李芳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，跪在嘉靖面前，轻唤：“主子？” 　　“嗯？”嘉靖瞪着黄锦，心中清楚黄锦担心的是什么，怕他杀言官。嘉靖又怎会不知道，杀个言官容易，堵住悠悠之口难啊。而现在的天下，咒骂他这个皇上的，又何止海瑞一人？　　李芳的手段，嘉靖是知道。所以他只下旨叫李芳抓人，未叫李芳审海瑞。李芳抓了人之后，自然还会来请旨。　　嘉靖满脸的苦涩和挫败，看着黄锦说道：“你现在也想劝谏朕吗？” 　　“奴婢不敢，奴婢只是想劝主子爱惜龙体，别为这样违逆犯上的乱臣贼子，气坏了身子。”黄锦说着又哭了起来。　　“朕气坏了身子，不正好合了这些人的心意。”嘉靖大声地说道，“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，也敢来指责朕？来骂朕？” 　　“此人向来有愚名，主子何必与他一般见识？像这样的人，只不过为了自己的名声罢了。”黄锦继续劝着。　　“他想做比干，博得直名，无奈朕不是商纣王。”嘉靖大声说道。　　听到这里，灼华心中暗松了一口气，为海瑞这样的奉公廉臣高兴，嘉靖暂时还不会杀海瑞。　　又过了许久，嘉靖指着书案上的奏折，说道：“给朕拿过来。” 　　黄锦起身，将奏折取来递给嘉靖。嘉靖打开奏折，又仔细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，直到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