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285章对爱的感恩

　　灼华随着凤华走进王府庭院，徐睿还想再说什么，忽然一只宽厚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转头望去，原来是张白一，而他在宣读圣旨的时候，便到了门口。　　“先回去吧，静一静，想想灼华真正想要的是什么，再做打算，现在可不是冲动的时候。”张白一笑着劝道。　　徐睿看着好友，点了点头，拱手作揖后便离开。一夜的劳累让裕王疲惫极了，本来身体欠佳的裕王，哪里禁得住这番折腾，头已经疼了起来。　　张白一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，走到裕王身边，小声问道：“王爷没有事吧？” 　　“没事。”裕王托着额头，叹息道：“如果本王当初没有放弃灼华，她或许就不会受这份委屈了？” 　　“王爷，慎言。”张白一转脸看了看外面，扶着王爷走进内室，“王爷只能记住，皇上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王爷。王爷当初放开灼华，是救了灼华一命，这便是对她最大的情义。我们现在能做的，就是等，等到云开见月明。” 　　“白一，现在你跟徐睿，在朝堂上针锋相对，为何此刻还要帮他？”裕王知道张白一宽容大度，却仍想听听他的理由。　　“朝堂上政见不合是常事，可私下里，我是灼华的白一大哥，是他们的明哲兄，我心中有着我们之间的情谊。”张白一义正词严地说道。　　“你的心胸，叫本王佩服。” 　　张白一笑着摇了摇头：“并非臣的心胸有多宽广，只是他们都是臣最在意的人。臣失去了结发妻子，知道人啊，活着相伴才是最重要，所以臣更加宽容大度，看得开。” 　　裕王看着张白一，缓缓点头。眼前这个鳏夫，却是最懂爱的人。他的爱，给了深爱的妻子，给了最好的朋友，给了有知遇之恩的老师，给了忠心辅佐的王爷，也给了天下的百姓。从他身上，裕王看到了真正的仁爱与善良，裕王更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胸襟与气魄。张白一，才是那个心怀大爱的人。　　但朝堂之上，最容不下的，偏偏就是这样的人，古今亦然。　　灼华坐在榻上，从早上徐睿离开后，她便一直都在失神中。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嘉靖，更不知该怎样去面对宫中的悠悠之口。她不怕被人说闲话，却真的怕，与徐睿一生都不能相见。现在的她，甚至已经忘记了之前对徐睿的排斥和恨意，她甚至忘记了李矾的死，满脑子都是徐睿对她许下的那些承诺。　　“姑娘，张大人来了。”小丫鬟站在楼梯口，怯生生地禀报。　　现在整个王府和皇宫都在传着灼华和徐睿的事情，只是一天未到，所有的事情早已面目全非了。　　“啊？”灼华回过神来，连忙擦拭掉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，“快请张大人进来。” 　　灼华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，准备穿鞋下榻，可身子不适的她，动都不想动。　　“别动，歇着吧。”张白一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，连忙劝阻。　　灼华只好重新躺回榻上，在她心中，张白一就像李研一样，她早已将他当成了亲哥哥。　　张白一在桌前坐下，小丫鬟端上茶水。张白一脸上仍是挂着平日里那般弥勒佛似的笑，问道：“怎么？又哭了？” 　　灼华勉强笑着说：“没有。” 　　可不争气的眼睛，就因这么一句话，又红了起来。　　“还说没有，王爷叫我来劝劝你，这情愁最难劝，我也没有劝人的本事，只能陪着你聊聊天。”张白一叹息道。他年长灼华许多，又知道灼华的性子，他说出的话，最合灼华心意。　　灼华低头浅笑：“我才没有什么情愁，这又不是他第一次不要我，就当这是对自己几年痴恋的一个交代吧。” 　　灼华叹了口气，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。　　怕张白一看穿自己的心思，灼华只好将目光投向窗外，故作坚强地说道：“白一大哥，你知道吗？我现在最大的愿望，不是和他长相厮守，而是能离开这里。这么多年了，从最初对于京城的向往，到现在的心伤，我已经痛恨这里的一切，每每想到宫廷中的黑暗与肮脏，我都会感觉到恶心。” 　　“你从小在我们的保护下长大，这世间哪有好人，哪又有坏人？你就看你的白一大哥，其实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。许多事情虽不屑去做，却没有办法，只能违背本心。现在的天下，人心冷漠，就真心最不值钱。”张白一笑着叹息，也跟灼华抱怨了两句。　　“我常常会怨恨命运，为什么这么折磨我？我为什么没有其他女人那样好命，可我反倒想通了，是大哥帮我选了一条不同于其他女人的路。”灼华转头看向张白一，眼眸里没有了希望，“我知道我错了，大哥也错了，我们改变不了宿命，改变不了这腐朽的天下。白一大哥，我只想离开这里。” 　　灼华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逃离，嘉靖真的伤透她的心。她的忠，她的孝，她对嘉靖的尊重，对嘉靖的悉心照顾，都被嘉靖蔑视，最后都被他践踏在脚底。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？面对至高无上的帝王，灼华无力反抗，只想逃开这种控制。　　“灼华，一切都会改变的。只要有太阳，就有温暖。你要相信，我们的裕王，会是一轮温暖的太阳。还有我和老师这样真心为百姓，为天下着想的人在辅佐裕王，去实现李大哥的梦想和期望。”张白一站起身，背对着她，继续说道：“灼华，你总归能得到你想要的。” 　　张白一的言外之意，是让灼华好好活着，直到嘉靖离去的那一天。裕王登帝位时，她便可以解脱。可灼华却不知道那一天何时才会到来，更不敢奢望。她甚至害怕，万一裕王也变成嘉靖的模样，她该怎么办？　　灼华看着张白一的宽阔的肩背，轻声问道：“白一大哥，你有没有想过嫂嫂？” 　　张白一不禁颤抖了一下，“未曾忘记过一天。” 　　“那你怎么缓解这份相思之苦的？”灼华缓缓问道，她想找到一个方法，能支撑自己走完下面的路。　　“将她刻在心里，融入骨血里。她从未真正离开过，又何来的相思？” 　　这是张白一的爱，逝去的人，从未离开，一直活在他的心中。　　“白一大哥，我感觉不对，人应该开始新的生活。你也一样，我们都一样，应该开始新的生活，才是对爱最大的感恩。” 　　张白一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逃避？他害怕爱上别人，害怕开始新的生活，更害怕将彩英忘记。但是，开始新的生活不是忘记，而是对爱的延续。灼华懂的道理，张白一却不懂。本来前来劝慰灼华的张白一，最后灼华却劝动了张白一。　　是啊，他们都要开始新的生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