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华在王府,平静地度过了嘉靖四十四年的春节。其乐融融的王府,灼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但她仍旧努力保持着微笑,珍惜着在京城中,唯一能感受到家的温暖的地方。
正月,一场瑞雪过后,京城里迎来了久违的阳光。灼华坐在花园的小凳上,享受着阳光的温暖。
“灼华?”裕王的一声轻唤,打破了灼华的沉思。
“啊,王爷!”灼华笑着抬头看向裕王,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,她的心情似乎越来越好。
“宫里有了旨意,父皇说,你还不能离开。”裕王说道,这显然并不是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。
灼华了然地点了点头,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“他在前厅,你要不要见见他?”裕王问道。
他坐在灼华的身边,拉起灼华冰冷的手,紧紧地包在手心。
灼华摇了摇头,脸上依旧带着笑容,语气却十分坚定:“不见,我不想见他。”
自从那日徐睿在戏楼见了灼华之后,王府就成了徐睿每日拜会的地方,他好似真的怕王府没有好药和食物,硬是将补品、食物甚至玩物,堆满了灼华的房间,生怕灼华在王府受到委屈。
“灼华,爱一个人,要勇敢一点。”裕王轻轻拂去灼华耳边的碎发,将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王爷自己做不到的事情,却来要求我?”灼华仍是笑着,似乎恢复到以前伶牙俐齿的模样。
裕王苦笑地摇了摇头。是啊,他自己也做不到勇敢,总是担心着,爱会让灼华受到伤害。
“我希望能有一个男人,好好爱你。”裕王说道,轻轻拍了拍灼华的头。
“但是那个男人,不能是他。我不能爱他,是他害死了大哥。”灼华懊恼地说道。
“那你能忘记他吗?”裕王依旧追问。
灼华用力地点头,显示自己的决心。
“李矾的死,并不是他的错,最大的错,在我。”裕王平淡地说道,心中的愧疚,却是一生也抹不去的。
“我忘不了,也不恨他,但我不能欣然接受他的爱。逝去的时光是不能追回的,犯过的错也无法弥补。”灼华强装坚强。
过了许久,两人都是沉默。一人惋惜,一人心疼。
“但是,”裕王还是先开了口,“灼华,你真的不爱他吗?”
被人看透的感觉,糟糕透了。灼华委屈的小脸扭作一团,抬起头,困惑的眼眸,看向裕王,坚定地说道:“不爱,我不爱他。”
“灼华,你这又是何苦?”
“我不感觉苦。我对他,不是爱,只是惋惜而已。我以为我能追回那段最纯净的爱情,却不曾想,那段爱情,本身就是错误地存在。我能忘记他,就像我也爱过你,也能忘记你一样。对你的困惑不是爱,对他的惋惜,也不会是爱。”灼华冷笑地说道。
“不,那是爱。”裕王笑着说道,“无论你对我,还是对他,你付出的,都是真心的爱。”
“不,那不是。”
裕王捧起灼华的脸,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,不容她躲闪:“对于我,你可以说不是爱,但对徐睿,你心中的那份情感,是爱。”
如果灼华不愿意承认,他愿意推她一把。
“不,你凭什么断定我对你的不是爱?曾经我对你,比对他还迷恋,还心动,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。如果对你的不是爱,那对他的,更不是。”灼华急切地辩解道。
“不,那不一样。”
“一样!王爷,你们是一样的!你抱过我,他也抱过我;你吻过我,他也吻过我。我知道,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不一样,那不一样,灼华,你知道,那不一样。”裕王仍是坚持自己的看法,从来没有这样固执过。
“你不是我,你没有那么懂我。我曾经爱过你,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,对他,和对你,是一样的。”灼华看着裕王,“王爷,你吻过我,你的吻,和子晓的吻,是一样的。”
“灼华,亲吻代表不了什么。面对自己的内心,才最重要。”
“王爷,如果我们还有机会,如果你愿意,我想我们可以重新来过。我愿意重新爱你。”灼华恳求地看着裕王,她现在急需证明,自己对于徐睿的情感不是爱。即使是爱,也是可以放弃的爱。
“不,他愿意回到你的身边,你的心里,再也没有我了。”
“有的,王爷,有的。你应该还喜欢我,无论是因为大哥,还是因为我这个人,您一定还喜欢我。王爷,吻我。”灼华突然伸出手,抱住裕王的腰,将头埋在他的怀里,“王爷,给我一个吻,就一个。”
灼华哀求着,困惑的小脸几乎要哭了出来。她需要一个吻,来证明自己的困惑,他对徐睿的情感,只是一时的迷乱。
裕王无奈地叹息,捧起灼华的脸,低头吻了上去。这是一个没有情欲的吻,只是四片嘴唇的相遇而已,只是一会儿,两人便分开了。灼华抚着自己的唇,手不停地颤抖着。
这个吻不一样,和裕王以前的吻不一样,和徐睿的吻,更不一样。
“不要自欺欺人,灼华,面对自己的内心。”
“但是,我真的好怕。”
裕王轻轻拥住灼华,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,轻抚着她的头:“勇敢地去爱吧。如果他再一次抛弃你,那么,我来爱你,永远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。”
裕王的话,像承诺一样,给了灼华信心。他是帝王,金口玉言,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,就一定会做到。
万寿宫,嘉靖紧皱着眉头,听着李芳的汇报。裕王为灼华请旨出宫,让他真的有放灼华出宫的想法,但心中始终有着一丝不安,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。
“皇上?”李矾吞吞吐吐地说着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说!”嘉靖烦闷地大声吼道。
“王府的人来报,说……说……”李芳的声音又小了下去。
黄锦跪在下面:“有话就说。”
李芳偷偷看了一下嘉靖的脸上,开口说道:“王府的人回报,说姑娘与王爷,在王府的院子里,竟然……竟然……”李芳说着说着,竟然偷偷地擦起汗来:“竟然不守礼教,两人,两人……”
“做了什么?”嘉靖猛地睁开眼睛,大声问道。
“两人抱在一起,在院中亲吻。”李芳一口气说完,立刻跪在地上。
黄锦听到也吓得跪了下去。
“你前几天不是还说,她钟情的是徐睿,两人藕断丝连吗?怎么现在又和裕王牵扯不清了?”嘉靖怒视着李芳,质问道。
李芳跪在地上,慌张地说道:“奴婢不知,奴婢每天都是据实禀报。”
嘉靖猛地站起身,拿起手中的铜杵,狠狠敲击在面前的磬上。铜杵前端的白玉,应声碎裂。黄锦和李芳看着暴怒的嘉靖,都趴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“这个贱妇,三心二意的女人!朕的皇宫,容不下她!”嘉靖大声咆哮着,说出的字眼让人听得胆战心惊,“她想干什么?一尺白绫,还是一杯毒酒?不是想死吗,朕遂了她的意!”
“主子息怒!”黄锦大声劝道,“主子,灼华不是这样的女人。求主子饶灼华一命,主子!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不是?你了解她吗?”嘉靖怒视着黄锦,“这个女人,留不得!李芳,去传旨,一尺白绫赐死。”
黄锦跪着爬到嘉靖身边,抱着嘉靖的腿,哭着哀求道:“求万岁爷收回成命!看在张先生的份上。皇上答应过张先生,不杀灼华的!”
“你!”嘉靖一脚踢开黄锦,怒气冲冲地站起身,“这样不贞的女人,留着她做什么?红颜祸水,魅惑君主,她早该死上百次了。张聪……张聪……朕是答应过他,但前提是她是个好女人,是有妇德的好女人。她不能留在裕王身边了,她必须得死!”
“主子,灼华一人死不足惜,可她的死,会让皇上成了背信弃义之人,这损害了皇上的圣明,更会伤了裕王的心啊!求皇上三思,收回成命!”黄锦冒死直谏。
伤了裕王的心?
嘉靖听到这句话,不禁踉跄了一下,瘫坐在榻上。他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、最疼爱裕王的人,怎么会伤害他呢?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宫人都这么想,那外人又会如何看待他?只是一个宫婢,他现在已经杀不得了吗?
“主子?”李芳直立起身子,脸上浮现阴狠,“主子想留李灼华的性命,又不想让李灼华留在王爷身边,奴婢倒有一个主意,既能断了裕王的念想,又能让李灼华安分守己。”
嘉靖眯着眼睛,看着李芳,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阴冷的笑容。黄锦惊慌地看着诡异的李芳,又看了看冷笑的嘉靖。
“好!”嘉靖大声说道:“这件事,就交给你去办!”
“主子,万万不可啊!”黄锦连忙劝谏道,“这样会毁了灼华的!”
“朕就是要毁了她!”嘉靖大声地说道,“朕已经开恩饶过她一命,她应该懂得感恩。”
嘉靖阴冷地笑着,走回榻上,盘膝而坐,又开始会他的神仙去了。
“主子?”李芳冷笑一声,“奴婢请旨,主子可有人选?”
“朕说了,按你的主意,去吧。”
“皇上?”黄锦依旧不死心,希望嘉靖能回心转意。
嘉靖闭上眼睛,双手交叠放在腿上,脸上有着一丝诡异的笑意。黄锦见状,只能无奈地闭上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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