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275章心力交瘁

　　嘉靖四十四年的冬天，与往年一样，异常寒冷。一场大雪淹没了御道，忙碌的太监和宫女清扫着积雪。　　“咳……咳……” 　　屋内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。灼华捂着嘴，挣扎着从床上起身，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，几乎睁不开眼睛。她穿上棉衣，走到桌边，拿起茶壶，却发现壶中已空空如也。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，滚烫的触感让她心中一惊。身体向来很好的她，竟然又生病了。　　灼华将披在身上的棉衣穿好。在这深宫中，她不能指望哪个好心的人能来到她的身边，给她一杯热水。当初她带着惶恐不安来到皇宫，现在已经五年了，那时候的她，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。现在，她是死不了，却更痛苦地活着。　　这种念头从来没有如此强烈—— 　　她好想离开这里。　　灼华穿上披风，低垂头，沿着宫墙走着，昏沉的脑袋，睁不开的双眼，只能感觉身边的太监宫女匆匆走过。有人跟她打招呼，她也只能无力地点点头示意。　　李凤华正带着世子走出万寿宫，身边的宫人见状，跪了一片。灼华并未看清来人是谁，只好跟着跪在后面。　　“母妃，是姑姑！”世子一眼就认出了灼华，大声喊道，伸手指着她的方向。　　世子挣开李凤华的手，向灼华跑去。　　“姑姑？姑姑！”世子一边跑，一边大声笑着呼唤。灼华并没有起身，世子却依旧兴高采烈地跑到了她身边　　“姑姑？”世子又叫了一声，见灼华没有回应，便以为她在跟自己玩游戏，笑着伸出小手，用力推了推她。　　灼华只听到了熟悉的声音，想要抬头，可脑袋却重得抬不起来。世子又推了两下，灼华身子一歪，竟直接侧倒在地，昏了过去。　　身边的宫女太监起身围了上来，李凤华也感到十分诧异，快步走上前。边上的宫人没人敢动灼华。李凤华蹲下身子，摸着灼华的脸，滚烫的温度让她猛地缩回了手。　　“姑娘生病了，快去找太医！”李凤华大声吩咐道，看着边上无动于衷的宫人，厉声喝道：“都愣着干什么？快将姑娘扶起来。” 　　“启禀王妃，是不是要请旨？”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地说道。　　李凤华瞪了小太监一眼，身边的宫人都吓得往后退缩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。李凤华从未想过，灼华竟会有被人如此嫌弃的一天，这可是被李矾视为掌上明珠、被李矾无限疼宠的妹妹。　　“母妃，姑姑怎么了？快救姑姑。”世子看着昏迷不醒的灼华，害怕地拉着李凤华的衣袖，小手伸过去，轻轻拍打着灼华的脸，试图将她拉起来，可他力气太小，怎么也拉不起。　　“王妃娘娘？”李芳走上前来，对着李凤华作揖行礼，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灼华，冷声说道：“娘娘放心，这里交给奴婢处理就好。” 　　“嗯。”李凤华点了点头，拉着世子转身想走。　　“来人，将李灼华抬回去。”李芳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，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，粗鲁地架起灼华的胳膊和腿。　　“干爹，是不是请个太医瞧瞧？”旁边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问道。　　“嗯？不过是个普通宫女罢了，什么时候宫中有这个规矩了？”李芳呵斥道，眼眸中露出凶恶，小太监吓得不敢再说话。　　李凤华原本想离开的脚步，停了下来。她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拉着世子的手，转身重新返回万寿宫。　　等到灼华醒来时，温暖舒适的床提醒着她，这里不再是皇宫。灼华睁开疲惫的双眼，看着书案边，正在看书的父子二人。　　灼华笑了。　　世子一下子就发现灼华醒了过来，立刻跳下凳子，跑到床边，开心地问道：“姑姑，你醒啦？” 　　灼华点了点头，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，强撑着坐起身，疑惑地问道：“我怎么会在王府？” 　　她只记得自己醒来时，到了该当值的时间，便强撑着疲惫的身体，走到了万寿宫宫墙外。之后发生的事情，她都不记得了。　　“你晕倒在皇爷爷的宫门外，正好母妃和我经过，你病了不能在宫里医治，母妃和我就把你带回了王府。”世子口齿伶俐地解释着，伸出小手摸了摸灼华的额头，像个小大人似的笑了笑：“烧是退了一点，不过头还是很烫。” 　　“奴婢谢世子的救命之恩。”灼华笑着说道，感激的眼眸仰望着缓缓走来的裕王，“也要谢谢王爷收留。” 　　这种客气，不应该属于她和裕王，无论他们曾经爱过，还是现在不爱。　　“别想太多，好好休息。”裕王理所应当地坐在床边，就像往日那样亲昵，“这里是你的家，我是你的兄长。” 　　灼华感激地点了点头，别人对她的好，她都会记在心上，无论是为了谁，没有谁对谁的好是理所应当的。　　“姑姑，你要快些好起来。母妃说，等你病好了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，皇爷爷答应，让你留在王府过年了。”世子依旧兴高采烈，只有三岁的他，根本不懂父王和姑姑之间的微妙。　　灼华又抬头看了裕王一眼，委屈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裕王拿起帕子，为灼华拭去眼泪。随着一声开门声，灼华慌乱地接过帕巾，快速擦干脸上的泪痕。无论进来的是谁，她都不想被误会。她的人生已经被误会了太多。　　“王爷？”李凤华走近福了福身，转身看向灼华，笑道：“妹妹的身子刚好，可不能再哭了。你的烧还没有完全退，仍是整夜的咳嗽。太医说，妹妹的身子骨太弱，要好好养着。” 　　李凤华刚才已经看到了裕王为灼华拭泪的那一幕，裕王对灼华的怜惜她也都知道。李凤华的大度，让灼华难为情起来。　　“奴婢多谢王妃救命之恩。”灼华掀开被子，想要下床行礼，却被裕王和李凤华同时按住。两人相视一笑。　　“你身子虚，要歇着，这是王府，不是父皇的宫里。”裕王笑着说道。　　李凤华转身看向宫女端进来的清粥，亲手为灼华盛了一碗。　　“灼华，我已经请旨，请求皇上放你出宫，许你还乡。”裕王笑着告诉灼华自己早上面圣的事情。　　“谢谢你。”灼华更是感激，眼眶再次湿润。　　裕王笑着摇了摇头：“父皇还没有答应，不过听着黄公公的意思，父皇也不打算再留你在宫中了。” 　　灼华仍是点了点头。裕王愿意为她这样做，无论结果如何，她都满足了。况且她心中清楚，嘉靖不会放她走，她也未抱有过太大希望。　　裕王府舒适安逸，又能远离皇宫的纷争与喧嚣，经过几天的汤药调理，灼华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，只不过身子仍旧虚弱。　　临近年关，王府中也渐渐热闹起来。只是不爱奢侈的裕王，对物质生活也没有过多要求，一心只想着读圣贤书。没有人知道灼华此刻正在王府中休养，就连每天都会来王府的张白一也是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