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259章嘉靖寻医

　　初夏，是最舒爽的季节，没有春寒料峭，也没有盛夏的燥热。可嘉靖的身体，并没有因为这宜人的天气而好转。就算是午后，嘉靖仍会感觉寒冷，而到了夜间，清风吹进大殿，他的身体里又会变得异常燥热。　　长期服用丹药，追求长生的嘉靖，在这个时候，似乎意识到了，丹药是救不了他的，追求的长生之术，也是救不了他的。在还没来得及得道成仙之前，死亡似乎已悄然来临。　　“咳……咳……” 　　永寿宫的大殿里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。正值中午，艳阳高照，没有差事的宫人，都躲在阴凉处享受着初夏的清凉。可万寿宫的大殿，却宫门紧闭。殿内，除了贴身伺候的黄锦，其余宫人都被撵了出去。纵然黄锦六十多岁的年纪，已然不怕热，可后背的衣襟，也早已被汗水浸湿。而嘉靖，竟然裹在被褥中，瑟瑟发抖。他那双怒目力争的眼睛，试图掩饰着时而浑浊的神志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脑袋，已经开始混乱。　　“奴婢死谏！皇上龙体欠安，恳请皇上早日传召太医！”黄锦跪在地上，痛哭着说道。这样的话，整个皇宫里，也许只有他敢说。　　“传什么太医！朕不看！”嘉靖大声怒吼道，两只浑浊的眼睛，忽然变得阴鸷，又忽而混沌。　　“都是庸医！”嘉靖说着，身体又颤抖了起来。　　二十年前，他搬到西苑专心炼丹之时，他的皇后、朝中大臣以及太医们，都纷纷劝谏他，勿信道士荒唐之言，勿沉迷于长生方术。但他呢？打入冷宫的打入冷宫，砍头的砍头，弄得天下人都认为，嘉靖皇帝是不用看病的，他的长生之术，他的丹药可以让他永生不死。如果现在他吃汤药，不就等于向世人承认，他错了？对于刚愎自用的嘉靖来说，这比死更让他难以接受。　　“主子，太医院的太医或许都是庸医，但现在京里，正有一位神医在，主子宣他进宫如何？”黄锦见嘉靖的态度有所缓和，连忙趁机劝道。　　嘉靖的眼眸又变得深沉，思虑半晌才开口问道：“你说的是李时珍？” 　　“是，主子。”黄锦跪着往前挪了几步，来到嘉靖面前，笑着说道，“现在李时珍就在裕王府，服侍裕王调理身体。主子要是准了，奴婢这就去宣他进宫。” 　　嘉靖看着黄锦期盼的眼神，心中已经有了松动，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，仍旧有些迟疑。　　黄锦立刻又劝道：“要不，奴婢先去一趟裕王府？” 　　“灼华在哪里？”嘉靖冷不丁地问道。　　黄锦先是一愣，随即如实回答：“回主子，姑娘在毓淑宫，自从上个月回来，就一直待在那里。” 　　“她最近可安分？”嘉靖冷声问道。　　“自从周大人走后，姑娘就一直郁郁寡欢，寿妃娘娘说，她整天的不出门，整天的不说话。”黄锦说着，脸上有了哀愁。　　“不想走的都走了，想走了却走不了。”嘉靖嘴角露出嘲讽的笑，说道，“叫她回来吧。” 　　“是，主子！”黄锦像个孩子般，脸上咧开大大的笑容，黄锦高兴得又哭又笑。不等嘉靖再说什么，他便迫不及待地走出大殿，吩咐宫人去叫灼华。　　嘉靖对于灼华的厌恶，并没有因为灼华的安分守己而消失。意志坚定的嘉靖，一旦认定了某件事，就很难改变。对于灼华，他心中仅剩了一点不舍，这点不舍不是因为灼华服侍了他四年，也不是因为救过他，而是因为，步入生命最后阶段的嘉靖，已经不想再杀人。　　当小太监前来通知灼华时，她正坐在窗边发呆。自从知道裕王不会救她的时候，她所有的希望，都破灭了。听到这个消息，不仅尚喜儿感到诧异，灼华自己也想不明白，嘉靖到底是何用意。心中无所欲，也就无所畏惧。现在的灼华，反而不再害怕嘉靖，也不想再刻意讨好他，无论怎么样，她仍是一个囚徒。　　“奴婢恭请皇上圣安。”灼华跪在精舍外。　　嘉靖眯着眼睛，看着仅仅一个月未见的灼华，她憔悴消瘦了许多，脸上那抹愁绪更为明显，任谁都能看得出来。　　“黄锦，你去裕王府，带着灼华去，她懂些医理，你不懂的地方，她也能跟你讲讲。”嘉靖指着灼华对黄锦说道。　　黄锦心中更是诧异，但也不敢多问。　　嘉靖的眼神，一直盯着灼华和黄锦离开大殿的背影。他现在还没想好，该如何处置眼前的灼华。可他脑海中，一直有一个念头，眼前的这个女人，是留不得的。　　“去，叫李芳来。”嘉靖沉声吩咐道。　　对于嘉靖的病，李时珍还未诊脉，便已猜出七八分。当年他离开太医院时，早已料到这一天会到来，只不过这一天，比他预想的要晚了许多。李时珍当天晚上就开好了药方，配好药材后，由灼华和黄锦连夜带回宫中。　　每到夜间，嘉靖的身体就会变得异常燥热。宫殿的门窗全部敞开，微凉的夜风吹进大殿，却依旧无法缓解。　　灼华蹲坐在熬药的小炉前，按照李时珍的嘱咐，将一碗碗汤药煎好。灼华不明白，这样的君父，为什么还能受到万人的敬仰和爱戴，这些人中也包括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