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252章琴，留给爱琴之人

　　徐睿慢慢地走进长亭，或许，他是周扬最不愿意见到的人。但以前的所有，都是因为利益不同，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。如果没有卿舞的存在，他们之间，应该还可以做朋友。相比之下，周扬显得大度许多，他淡淡一笑，拱手行礼，虽显冷清，也已经将过往抛下。　　“我要走了。”周扬轻叹一声，看着面前的三个人，如果李研在，他更无牵挂了。　　张白一最理解周扬的叹息，一心想为百姓、为朝廷、为皇上做点实事，却壮志未酬，怎么会甘心？　　“人总要有着希望，或许有回来的那一天。”张白一劝慰道。　　他们虽都口口声声说要远离朝堂，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毫无建树的情况下离开。　　周扬浅笑，摇了摇头。他还有机会回来吗？应该没有了。就算现在朝堂上没有排挤他的大臣，就算徐阶不当政，满朝文武，又有几人能够接纳他？而他，远去也未必是坏事。　　“我已经想通了，不必再劝。这里已经不属于我。”周扬抬头看了徐睿一眼，他让徐睿放心，从今往后，他再也不会是他的敌人。　　灼华从未想过，周扬会如此失意落寞。这也许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差别。女人心里只有男人；而男人的心中，只有天下。　　灼华抬头看着身边这个心安理得的男人，他现在得到想要的一切，用尽手段的他，竟能如此坦然、如此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，难道他心中就没有一丝愧疚吗？　　徐睿低头，恰好对上灼华的眼眸，那里面有着哀怨。徐睿轻掀嘴角，苦闷地笑着。在灼华的心中，对他应该只有厌恶了吧。恨他争名夺利也好，怨他妒忌陷害也罢，他从未奢求过灼华的原谅。能让她恨着，哪怕恨上一辈子，对于他，应该也是一件好事。　　灼华收回目光，紧紧抱住怀中的琴，向前走了一步。一阵春风吹进凉亭，拂乱了她的发丝。　　她用充满崇拜的眼神望着失意的周扬，说道：“扬哥哥，我们当初一起从南京来到这里。霂歌姐姐走了，将琴留了下来。这琴里，有霂歌姐姐的魂，有霂歌姐姐的魄，有她的全部。霂歌姐姐曾说，琴应该给最懂琴的人，姐姐说我最懂琴。可我却认为，琴，应该留给最爱琴的人。”灼华笑着，泪水却早已模糊了双眼，“而你，是霂歌最爱的人。我想，将霂歌姐姐的魂魄留在你的身边，才是霂歌姐姐最大的心愿。” 　　周扬消瘦黝黑的脸庞，年少时的潇洒风流，随着岁月的流逝，随着眼角一丝丝细纹的增加，多了几分成熟与洒脱。心中重情重义的周扬，除了伤害过霂歌，未曾对不起其他的女人。　　周扬接过灼华手中的琴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琴身，闭上眼睛，将冰冷的面颊贴在琴上，两行眼泪悄然滑落。　　再睁开眼，他看着面前的灼华。　　“灼华，你曾经说过，我们每个人都喜欢霂歌，却没人愿意救她，现在……”周扬凄然一笑，“我们每个人都疼爱着你，却同样没人能救你。” 　　“扬哥哥，我从未怪过你们。”灼华满脸苦涩。　　她明白，谁都救不了她，她得罪的，是天下权力最大的人。　　想到这里，灼华勉强笑着说道：“只要你们好，就是我最大的希冀。” 　　“灼华，扬哥哥做过很多错事，你却从来没有怪过我。”周扬说着，竟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，像是在忏悔一般。　　“对于家人，哪怕有再多的过错，都可以原谅。即使世人都不理解你，但灼华理解你，你心中一直爱着姐姐，所以，灼华从未怪过你。”灼华笑着说道。　　周扬心中有着悔恨，谁都会犯错，可过去的，就该让它过去。　　“灼华，谢谢你。”周扬笑着，一手抱着琴，一手将灼华揽进怀里，“谢谢你视我为家人，视我为兄长。” 　　灼华送来了琴，也原谅了他的一切，周扬心中最后的负罪感，终于得到了救赎。　　他们都是没有自由的人生，都卑微且无奈地活着。灼华也呜呜地哭了起来，积攒了许久的眼泪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，都化为哽咽，化为泪水，化为低泣。　　“送君千里，终须一别。我等着你回来的那一天。”张白一拍了拍周扬的肩膀。　　这句话，像是许诺一样，好似周扬真的会回来。周扬看着张白一，点了点头。　　徐睿拉着灼华的胳膊，周扬慢慢松开了手。　　徐睿将灼华从周扬的怀中拉出，揽过灼华的肩膀，柔声安慰：“嘘，别哭，哭坏了身子。” 　　这是灼华最熟悉的温柔声音，是她曾经伤心时，最想听到的劝慰。可灼华所有的哭泣，似乎都是为了身边的这个男人。　　“嗯。”灼华拼命地点头，可她的眼睛却不由她控制，继续落泪。　　徐睿只好收紧手臂，用温暖的大手摩挲着她的肩膀，将她紧紧拥在怀里，给她仅有的依靠和慰藉。　　“那我走了。”周扬低下头，偷看灼华一眼，就像少时在书院，在惹恼了她之后，偷偷观察她生气的模样，眼神里满是宠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