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250章原本是灼华的

　　“你们都退下吧，下面该怎么办，内阁拟定，司礼监批红。”嘉靖说道。　　徐阶起身，看了皇上一眼，便带头退出大殿。　　嘉靖牵着世子的小手，又道：“周扬留下。” 　　本要走出大殿的周扬停下脚步，身边的张白一和徐睿都看了周扬一眼，随后相继走出大殿。周扬慢慢走到嘉靖面前，再次跪地行礼。　　“你刚刚找的是谁？”嘉靖问向世子。　　世子笑嘻嘻地回答：“姑姑。” 　　“黄锦，灼华来了吗？”嘉靖大声问道。　　黄锦回道：“回皇上，来了，一直候着。” 　　“叫她过来。”嘉靖语气放缓了些。　　世子见灼华从后殿慢慢走来，刚想跳下座椅，却被嘉靖一把抓住，重新按回原位。灼华低着头走上前，跪在嘉靖和世子面前。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灼华，想要亲近，却被皇爷爷紧紧拉住。　　世子小脸委屈地仰起小脸看着嘉靖，嘉靖问道：“你说你学了《论语》，《论语》中‘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’，下一句是什么？” 　　“近之则不逊，远之则怨。”世子大声应答，脸上仍带着笑意。　　“乖孙子，记住这句话，去吧。”嘉靖笑着拍着世子的脸。　　得到许可的世子立刻跳下座椅，跑到灼华身边牵起她的手。灼华起身，和世子一起退出大殿。　　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？”嘉靖看着周扬。　　“臣今日妄言顶撞皇上，请皇上治罪。”周扬说着，又磕了个头。　　“朕知道你难，哪边都不待见，也知道你有了辞官之意，却又不甘才华。”嘉靖看着周扬委屈的模样，想要责骂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，“朕也不会委屈你，你是能为朝廷办事的人，比那些天天动嘴皮子的强多了。” 　　周扬只有跪下静听，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何，大不了一死罢了。可嘉靖的说辞，又不像会让他死的样子。现在他了无牵挂，也无所留恋，正所谓无欲则无惧。想到这里，周扬心头豁然开朗，瞬间清明起来。　　“朕听闻你常说，愿意治理一方，让一方富庶，万民得安，这也是功在千秋的大业，朕今天就遂了你的愿。你的老家江苏，有个地方，靠着海，盛产食盐。可那里地处滩涂，虽然盐能卖上好价钱，百姓却生活困苦，匪盗猖獗，法纪废弛，官府贪墨严重。现在，朕就派你去那里，你可愿意？”嘉靖问道，脸上有着不舍。　　周扬听着嘉靖的话，忽然明白，原来皇上也有委屈。帝王尚且如此，何况他一个臣子。　　周扬伏在地上痛哭道：“臣谢主隆恩！” 　　“好自为之吧。”嘉靖挥了挥衣袖。　　黄锦扶起痛哭的周扬，小声劝慰着，将他送出殿外。　　嘉靖这番反常的宽容，在裕王眼中，好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。但时有时无的几句话，又像是对他和朝臣的提醒。寂静的大殿，只剩下望着宫外的嘉靖，和垂头而坐的裕王。父子二人没有热络，也没有什么交谈，就这样静坐了许久。　　嘉靖缓缓站起身，轻轻抬手，向外走去。裕王起身跟上，这才发现，曾经步履如风的父亲，已经有些老迈。　　父子二人在殿前廊下驻足，大殿前宽阔的庭院里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。那笑声徐徐飘来，如清风一般，唤醒了所有人的神志。　　庭院中，女子笑着跑着，孩子笑着追着。女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，孩子趁机攀爬上她的背。女子吃力地站起身，将孩子背在背上，两人的笑声渐渐停歇，换为轻声细语。而这轻声细语，是远处廊下的二人听不到的。　　“这个孩子，原本应该是灼华生的。” 　　嘉靖的一句话，拉回了裕王飘远的思绪。裕王有些诧异地看向嘉靖，曾经多少时候，他也有这样的想法。　　但是，一切都没有如果。　　嘉靖是相信命数的人，在灼华进宫前，他已经听过术士对她命数的推算，且深信不疑。当时术士跟嘉靖说，李氏灼华，有母仪风范，贵中之贵，凤凰命格。嘉靖对此深信不疑，可当他想到自己懦弱的儿子，担心有朝一日李矾会权倾朝野。虽说大明朝没有外戚干政之事，但他不会冒这个风险。后来术士又说，灼华的命中多有变数，如果遇贵人相助，便能浴火成凰，如果贵人不助，则孤苦一生。　　显然这位贵人，选择了后者。　　少时嬉笑怒闹的灼华，不曾想过，她的命运，被这样的一位“贵人”操控着。以至于在红尘中沉浮，芳华渐逝，往事东流。　　“你去吧。”嘉靖缓慢说道，锐利的眼眸却紧紧盯着院中的灼华。　　裕王缓步走下一级级汉白玉台阶。灼华身边的小太监低声交代了几句，她便放下世子，牵着世子朝走道走来。灼华牵着世子站在接近宫门的地方，看着裕王一步步走近。　　裕王一句话也没有，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灼华。灼华将世子依依不舍的小手交到裕王的手中，自己低头退到一侧。裕王牵着世子，从她身边径直离开。　　算了，都让它过去吧。就当曾经的甜蜜是一场梦，现在梦已经醒了。裕王，还是那个从来都没有爱过她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