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172章嘉靖添孙

　　嘉靖四十一年八月，李王妃产下一名男婴，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，无论是对裕王，对皇上，还是对整个大明江山，都意义非凡。　　再聪明的女人，都不及“肚子争气”，而李凤华，无疑是二者兼备。她聪明，始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，更懂得把握时机，在裕王最需要子嗣的时候，得到了上天眷顾。如此大的喜讯，别说整个皇宫，就是整个北京城，无人不知，无人不晓。　　灼华并未参与宫人的议论。她当然为裕王高兴，这毕竟是件大喜事，她却难以忍受心中的酸楚。同样都是女人，李凤华却比她幸运得太多了。如果当初裕王要的是她，她会有这样的幸运吗？　　灼华摇了摇头，自嘲地笑了笑。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？她的人生已经是这个样子了，她没有李凤华那般温婉的性情，没有她的聪明，更做不到那样隐忍。即便重来一次，她也不能走到这一步。灼华从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，更不会自怨自艾。她收起桌上写了一半的字，算算时辰，也该去当值了。世子的出世，于她这样一个普通宫女而言，可带不来一点好处。她还是认命比较好。　　每晚，嘉靖都会坐在镜前，享受灼华为他梳头的时光。二人时常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，黄锦也在边上伺候着。比起黄锦的谨小慎微，灼华显得有些“白目”，即便这份“白目”是装出来的，嘉靖却喜欢极了二人带来的这份轻松。　　“黄锦，裕王府的小世子，快满月了吧？”嘉靖无意间问道。　　灼华偷偷瞄了一眼镜中的他，这还是嘉靖第一次主动问关于自己的亲孙子。　　“是，托万岁爷的福，再过两天，小世子就满月了。”黄锦笑着回话，接过灼华递过来的篦子，挑了一把象牙梳递给她。灼华接过，细细将嘉靖的头发梳顺。　　“哼。”嘉靖嗤笑一声，看着黄锦道，“是朕的儿媳妇，李王妃有福气，为朱家，为大明朝添了孙儿。” 　　嘉靖略带嘲讽地笑着，目光透过铜镜看向灼华。灼华刚对上嘉靖的视线，便立即避开。　　她怎么感受不到这份嘲讽？她却控制不住，眼神中竟流露出落寞。灼华连忙低下头，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为嘉靖盘发上。如往常，她熟练地盘好发髻，将发簪插好，又细细梳顺余发。　　“皇上说的是，李王妃自是有福气的。”黄锦忙着赔笑，自景王离京后，难得见到嘉靖有这么好的心情。　　“不仅有福气，更有功劳。”嘉靖提高了音量，看着灼华委屈的模样，脸上的笑逐渐消失。他看了一眼镜中梳好的发髻，斜睨了灼华一眼，转身向内殿走去。　　灼华哪里看不出嘉靖心情的转折，轻轻叹了口气。黄锦看了灼华一眼，灼华做了个鬼脸，她才不在乎呢。黄锦笑着跟上了嘉靖。　　“主子说得是。”黄锦试探着问道，“主子是否有赏赐？” 　　嘉靖已走进精舍，黄锦跟了进去，灼华并未进去，只是在殿外拿着竹签拨着烛火，做着日常杂役。与其跟在嘉靖身边，听嘉靖有意无意地嘲讽与挤兑，还不如在殿外图个清静。　　嘉靖在精舍内盘腿而坐，不一会儿，宫女提着热水进来，灼华不得不跟着宫女进去伺候。嘉靖睁开眼睛，从榻上起身，走到黄锦备好的凳子上坐下。黄锦与灼华跪在他脚边，各自为他脱去一只鞋子。　　“真想去看看朕的小孙子，长得什么样哦。”嘉靖将脚浸入温水中，闭上眼睛，享受着一阵一阵的舒适，长叹一声。　　黄锦轻轻揉捏着他的脚，笑着道：“这还不简单，等世子满月了，就让王妃抱进宫来，让主子享受平凡人家的天伦之乐。” 　　嘉靖若有所思地看着黄锦，他知道黄锦并无其他的意思，可他却为难起来，叹道：“要是平凡人家，倒也罢了，可朕为了这孩子好，还是算了吧。” 　　灼华递过帕巾，心中了然。嘉靖一直深信“二龙不能相见”的说法，且始终认为裕王与景王能够健康地活着，正是因为他一直恪守这句箴言。　　灼华笑了笑：“都说‘君子抱孙不抱子’，我们普通百姓家得了孙子，做祖父都溺爱得不得了，更当是天大的喜事。虽说是天家，可皇上也有七情六欲，哪有不想见孙子的道理？” 　　“是啊，哪能不想见啊。”嘉靖轻声说道。　　“想见就去见啊！看自己的孙子，皇上也该享受这份天伦之乐。”灼华说得直白，完全没有顾及嘉靖的脸色。　　黄锦连忙瞪了灼华一眼，灼华却假装没看到。　　黄锦无奈地叹道：“皇上是真龙天子，又非寻常百姓。”他在提醒灼华，生怕她犯了大忌。　　“那皇上就只把自己当成去看孙子的祖父不就得了，这样不就没有了忌讳？”灼华理所当然地说道，她认为这并不是一件难事。　　这句话，恰好说到了嘉靖的心坎里。黄锦将嘉靖的脚擦干，灼华为他换上软鞋。嘉靖不作声，走到榻前，重新盘起腿打坐，脸上依旧面无表情，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。　　黄锦又警告地看了灼华一眼，灼华撇了撇嘴，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。她拿起竹签，继续拨弄着精舍内的烛火，又用剪刀剪去燃尽的烛捻。　　“灼华说得有理。”嘉靖突然开口。　　正在剪烛的灼华与擦拭地面的黄锦，同时转头看向嘉靖。　　“黄锦，你吩咐下去，后天，朕去裕王府，朕只是去看孙子。” 　　黄锦笑着跪下领旨，灼华偷偷笑着，继续剪烛，转头瞄了一眼嘉靖，见嘉靖面带笑意，打坐的姿态也比往日轻松了许多。　　这才是修仙之人该有的模样，平日那副愤怒的样子，像足了要去和神仙打架。当然，这些想法，灼华只敢放在心里，可不敢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