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

第140章 腐化的严家

  永寿宫三个月便竣工了,嘉靖帝龙颜大悦,自然少不了封赏。最大的赢家当属徐家,徐阶加封少师,兼尚书封,徐睿官升两级,徐氏父子日渐恩宠,严嵩日渐被冷落。对于恩宠二十年的严嵩父子而言,偶被冷落,无疑是对朝中所有人的警告。   嘉靖四十年的一场大水,冲毁了严党多年苦心经营却早已腐败溃烂的朝堂格局;年末的一场大火,又烧毁了严氏父子所有的圣眷和恩宠。嘉靖心中最后一点对他们的信任,严党怎么也要抓住。决战已然来临,没有人会退缩,也没有人不愿意退缩。   严嵩的心里比谁都明白,他老了,徐阶比他谨慎、聪明,懂得迎合圣意,他会的那一套徐阶都会。而徐阶的门生遍及朝堂,对于官员的拉拢,也比他做得好。毕竟自己深居相位多年,得罪了天下人,徐阶比他更受欢迎。可要他认输,或是急流勇退,不是严嵩的作风,他的下面跟随他多年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。那么,两边必然开战,争斗才刚开始而已。   严嵩端坐在家中大堂,望着眼前这份打拼半生的家业,心中百感交集。想当年,他初出茅庐,满怀理想和报国热忱,与万千学子一同踏上了科举之路。他曾上书死谏,也曾破釜沉舟,却终究为现实所伤。年轻时的意气风发,愤世嫉俗与满腔热忱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。他终于明白,真正能立足朝堂的,是手段,而不是圣人的道德哲学。   赋闲在家的十年,严嵩想明白了这一点。等到他再次踏上征程,他变得圆滑世故,他知道大明朝,这个天下,只有一个人说了算,那就是皇上。他斗倒夏言、仇鸾,迫害沈炼,害死杨继盛,才换来如今的滔天权势。他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在战斗,即便已至垂暮之年,也绝不肯轻易倒下。   由于衰老,严嵩的耳朵有些迟钝,眼睛早已花了,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灵活。他坚信,嘉靖还离不开他,就算想弃用,也会舍不得。严嵩站了起来,迈着苍老的步伐向外走去,边上的丫鬟小厮要来扶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   他还未老!   严嵩晃晃悠悠地走着,他要去见谁?当然是他的儿子,他唯一的妻子生下的唯一的儿子,那位京城里人人称作“小阁老”,自视天下最聪明的严世蕃。   他的耳朵应该没有听错,这是女人的声音。严嵩在走进严世蕃的院子时,停了下来。他唯一的妻子,严世蕃的母亲,刚刚过世,他亲自请旨,要严世蕃在家丁忧,这确定是在丁忧?   严嵩从未指望过他那个爱好奢华、恒歌酣舞的儿子会在家里老老实实地怀念自己的母亲,但他也未曾想过他会如此肆无忌惮。肯定是他的耳朵听错了,那不是琴声、不是歌声,更不是女子的嬉笑声。   严嵩继续往前走,侧着耳朵努力听着,声音越来越近。他依旧面无表情,在朝多年,他怎么会把心思轻易放在脸上呢?严嵩踩上一级一级的台阶,院中侍奉的下人见状纷纷跪地,一个个噤若寒蝉,不敢抬头直视他的脸色。   “老爷,老爷?”这是严世蕃小妾中的一个吧,严嵩已经记不清了。   “老爷,我在这儿呢!”这又是一个。   “哈哈,老爷,抓我啊!”还有一个。   严嵩推开门,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严世蕃蒙着眼睛穿梭在一群女人中间,这群女人一身绫罗绸缎,珠宝金钗。严嵩再往边上看去,几个歌女,想必又是哪个院子里的头牌,有的抚琴,有的唱词,热闹极了。   严世蕃忽然抱住了一个女人,顺势倒在她怀中,软香在怀,便开始上下其手,凭他的手要分辨出这是哪位夫人?边上又有一名小妾,将酒壶递过来,他接过便仰头酣饮,任由酒水划过他的舌尖。   突然间,周遭陷入死寂。一些小妾率先反应过来,慌忙跪地,不敢动弹;随后琴也停了,歌也不唱了,就连被严世蕃压在身下的小妾也浑身僵硬,一动也不动。   “怎么了,宝贝,被我吓住了?”伸手抚摸怀中女子的脸颊,捏住她的下巴,凑近笑道:“待会儿爷就让你酥软无力。”   一个香吻还没有落下,小妾却吓得猛地偏过头去。   这时,严世蕃才察觉到气氛不对。本是热火朝天地嬉闹,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清冷?他扯下眼罩,看着屋里跪了一片,转身便对上严嵩那双直勾勾的眼睛,这才知道自己的荒唐行为已被父亲撞破。   要是这点阵仗便能让严世蕃畏惧,他也不会如此放肆。他清楚他是严嵩唯一的儿子,无论如何父亲都会纵容他,最多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   严嵩仍是怒视着他,怒视着他,严世蕃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,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,挥了挥手,身旁的女子们识趣地纷纷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