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进宫了?”张白一笑着问道。
“是。”李研点了点头,面露凝重,“见到了灼华。”
“放心吧,灼华很好。”张白一啜了一口茶,安慰道:“灼华聪明,到了哪里都吃不了亏。”
“自从灼华进宫,我常常后悔,如果不是我,她现在应该很幸福,她不该受这份委屈。”李研两手搭在胸前,黑眸内敛,满是哀伤。
“别太自责。”张白一只能这样劝慰,如果换作自己,恐怕也会自责。“回来的事情,怎么打算?”
“昨天回来就见过老师了,老师的意思让我休息两天,再去兵部报到,毕竟还要等内阁的批文。”李研回来的主要目的是军饷,可现在还没有丝毫头绪。
“钱难要啊,现在国库空虚,皇上又要重修永寿宫,说是用废料,可那也是一大笔银子。”张白一看了一眼外面,院里只有两个孩子在嬉闹,压低声音说:“内阁现在有风雨,怕是要变天了。”
“君父才是我们的天。”李研义正词严地说,过了一会儿,又摇了摇头,“我不想卷入朝堂纷争。”
“哎,我们都不再是刚从崇正书院出来的书生了。虽说我们都是天子门生,不要说我们与周扬、徐睿关系匪浅,单说灼华还牵扯其中,你我就脱不了干系。”张白一不容李研回避,这个问题他们都躲避不了。
“灼华应该不会理会这些的。”李研说道,他了解灼华。
“据我所知,徐阁老已经按捺不住,里外都做了万全的打算。严嵩那里一再出纰漏,严氏父子把持朝政二十年,得罪的人太多,现在怕是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了。”张白一低声说道。
“那周扬呢?”李研只关心他关心的人,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。
“他从去年开始就一直被弹劾,只是皇上对严嵩还是信任。现在虽无大碍,却也备受困扰。”张白一叹息,难掩担忧。
“只是为了一个歌女?”李研反问。
张白一点了点头:“现在徐家日渐恩宠。”
李研仰起头,显得有些疲惫,鞑靼的千军万马都未曾让他有如此愁容,可朝堂的纷争,却让他倍感无力。
“我说了,我不想卷入其中。”李研无奈道。
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张白一看着他,“我的弟弟,严世蕃曾经与你交往甚密,在应试那一年,他帮过你,后来在朝堂上也多次为你说话,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,或许在他们眼中,你就是严党。”
“可你知道,我不是。”李研咬紧牙关,一字一句地挤出:“我大哥是怎么死的,你比我更清楚,他们是我的仇人。”
“所以,我才来告诉你,这次讨军饷,肯定困难重重。单凭一个杨博,恐怕替你说不上什么话,你要得到内阁的支持才行。”张白一笑着说道,一如既往地从容。
李研从未感觉,张白一的笑,会让人发寒,原来这几年,他们几个都变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研点了点头,缓缓说道,“我想,今天除了你一个访客,其他的人应该不会来了。”
徐睿和周扬肯定不会来,他们现在都深陷是非之中,定然不会再给敌人留下话柄。
“王爷本来是要来的,说是好久没见你,甚是想念,可王爷近日身体欠安,说等好些了,定传旨意召你。”张白一拍了拍李研的肩膀,他们之间,只有李研最重情义。
李研怎会不知这是推托之词,可在如今的局势下,大家也只能关起门来做人。今天张白一能来,已经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,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。
“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,我们今天只谈风月,不谈风云。等一下来上一壶好酒,我们可是好久没有对饮了。”李研大声嚷嚷,很是豪迈,管他明天怎么样?今朝有酒理应今朝醉。
张白一也站起身,拍着他的肩膀,笑道:“与你这个大将军拼酒,是不是有点欺负我这个读书人了?我怕今天晚上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一切都如李研预想的那样,还好他早有心理准备,否则定会义愤填膺,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。内阁和六部之间打着太极、相互推诿,这些天天说着 “上为君父,下为黎民”,满口好文章,满嘴仁义道德的官员,根本不顾边关将士的生死,也不理会边关战事的紧要,将军饷的事推来推去。
讨饷的折子,内阁不批,司礼监不批红。杨博一直在努力争取,好不容易司礼监批了红,户部这边又说没有钱。纵使李研和杨博四处请客、登门拜访,也依旧毫无进展。直到这时,李研才知道,原来在大同打仗,竟是件轻松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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