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华回到自己的房间,冬天的大雪已经染白了紫禁城。她最喜欢雪,可此刻却无心欣赏。她经常骗自己,不去深思自己的处境。可今日,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如此低贱。对于嘉靖,她只是一个奴婢,是一件物品,高兴的时候看一眼,不高兴的时候,便随意呵斥。嘉靖认定她是红颜祸水,多么可笑,从来没有哪个男人真正爱过她,也没有哪个男人真正想要她,他们或许疼她、护她,却都不爱她。
灼华伸手抚摸着身旁的球球,这只狗成了她在宫中唯一的陪伴。球球似乎也知道珍儿再也不会回来,没了往日的活泼,也有着与主人一样的哀伤。
这一面,将原本早已疏远的两人,又拉扯到一起。虽然她想要隐瞒,更不停地欺骗自己,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。她应该是爱裕王的,她怎么又对徐睿心存幻想?不,不,她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,她不该同时爱上两个男人。不,不,他有家有室,她不应该,不应该……对,他们之间早已不可能。该死的,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?
一定是她太寂寞了,一定是她太悲伤了,她才会又重新回忆起少时的甜蜜和美好。书院里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海中浮现,时隔多年,她竟然还是那个天真的小女孩,有着对于爱情的幻想和憧憬。
该睡了,或许睡一觉醒来,一切都会恢复原样……
嘉靖后来再也没让灼华去见过徐睿,或许嘉靖只是想让灼华认清自己的卑微,或许是想刻意羞辱灼华,无论是什么目的,他都达到了。
灼华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命运,她的全部都掌握在嘉靖手中,她的家人,她的爱情,她的生命。
每当夜深人静、辗转难眠时,灼华总会想起宫外的美好时光,想起跟随李矾四处游历的自由,想起年少时纯粹而美好的爱情。而徐睿那双漆黑的眼眸,仍是深情款款,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。
一日,灼华跟着黄锦来到西宫归档东厂的邸报。看着黄锦将邸报交给小太监,一一归置在架子上,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好奇。她悄悄走到后面的架子旁,目光在一排排册子上搜寻着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,她转身想要离开,却又回头,她一再犹豫。
“男人是不能窥探的。”
裕王曾经的警告仍在耳边。
可当目光落在“徐瑞”二字上时,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将手伸了过去。她不停地劝说自己,她只是想知道他现在的生活,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而已。
说服自己后,她拿下册子,压抑住内心的慌乱,手儿更是颤抖着,她不想这么小人去偷窥他的生活,她只想了解他这几年没有她参与的生活。长舒一口气,灼华翻开一页。
一页页地翻看着,她的心儿不禁颤动着、愤怒着,俏脸也渐渐浮上难看的乌云,更没了最初的好奇。
她真该后悔的。
可双手却像不受控制一般,一页页继续往下翻。如果这不是东厂的存档,她真想将这些册子撕成碎片。
这个大骗子!这个风流的男子!这个好色之徒!
灼华从未想过,徐睿竟与那些世家子弟并没有差别,好色风流。在遇到她之前,他风流倜傥,是青楼楚馆的常客,是京中当红歌妓舞姬的入幕之宾,更喜欢与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。在她因情殇离开京城后,他更是放浪形骸,不要说青楼中的红颜知己,家中的柔情小妾,外面还有偷得、养得、玩弄的女人。
原来她看到的,都是经过伪装的他。
徐睿确实有风流的本钱,家世好、模样好、才华也出众,只要他愿意,不愁没有女人爱慕。她曾经怎么会有那么幼稚的想法呢?以为他是洁身自好的,以为他不是骄奢淫逸的男人。
这就是他对她的一往情深?他时刻流出的情愁,让灼华备受煎熬,让她始终惦念着这个爱她的男人是否幸福,原来这些都是那个风流男人的手段而已。原来,她只是他没有得到过的女人而已。
这样的认知让灼华伤心极了,她胡乱地将所有册子归档,不顾黄锦的呼唤,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。
这一次,她终于下定决心,要与这个男人划清界限。
可往往,事与愿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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