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喜儿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了冯保请安的声音。灼华轻拍着尚喜儿的手,起身去开门。
“娘娘叫你进去。”灼华说道。
冯保抬起头,皱眉看了灼华一眼。尚喜儿派人找他时,他已猜测到所为何事。
“奴婢给娘娘请安。”冯保跪在地上。
尚喜儿连忙从榻上站起,急地拉起冯保,问道:“哥哥的事情你知道了吗?”
冯保点了点头,脸上难掩愁绪。
“那你有什么办法救哥哥吗?”尚喜儿追问。
冯保又摇了摇头,那一抹愁绪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你有办法的,我知道你的,你这么精明,肯定有办法救哥哥的。”尚喜儿拉着他的衣袖,哀求着。
“奴婢没有。”冯保冷声说道,“郑卫犯的是死罪,谁也救不了他。”
尚喜儿看着他如此绝情,心中一阵刺痛。即使早已经料到这个结果,可她亲耳听到,依旧伤心。
她嘲讽地说道:“死罪?这宫里的人,谁不是死罪?冯保你不要忘记了,你现在的位置是谁帮你求来的。”
“奴婢不敢忘记娘娘的提拔之恩,可奴婢这些年尽心办事,并无过错。”冯保毫不畏惧她的威胁,同样冷声回应,“不过娘娘也不要忘记了,郑卫的差事,是谁执意要给他的?”
灼华看着几乎反目成仇的他们,心中感慨万千,曾经的情谊,在生死关头,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尚喜儿怒声嘶吼,“冯保,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?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郑卫?亏得郑卫那么喜欢你。”
尚喜儿的心彻底碎了。这个她自认为可以信任、自认为对她和哥哥情意不同的人,在最关键的时刻,为了自保,竟能如此冷心绝情,将往日的恩情抛得一干二净。
冯保闭上眼睛,握紧双拳,再次睁开时,眼中竟带着一丝仇恨。他怎么会不伤心?那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、最亲密的郑卫啊。
“喜儿,你不要胡闹,郑卫是死罪,宫人有太多人盼着他死,盼着你死,也盼着我死。可我们谁都不能死,我们现在只能自保。你要知道,郑卫最不想要看到的,就是你我因为他而受到牵连。”他心中虽满是酸楚,却清楚此刻不能乱,郑卫已经保不住了,他要保护自己,也要保护喜儿。
“可他是我的哥哥,是我的哥哥。”喜儿呢喃着,又抬头看向冯保,冷声质问:“你到底要不要帮我?要不要救郑卫?”
“奴婢不能领命,奴婢帮不了。”冯保躬身作揖,语气客气而疏离。他叹了口气,又说道:“娘娘该好好想想,郑卫现在的路,是谁让他走的?我早就劝过娘娘,郑卫性子纯真,不适合尔虞我诈,而你偏要将他送出去。制造局是什么地方?那些奸诈的商人和官场上的伪君子,他怎么应付得了?他是那么纯真的一个人呢。”
“你现在是在怨我?我不也想哥哥可以出去,可以拥有自由?”尚喜儿哭着说道。
“你怎么始终不明白,我们这样的人,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去,这里,才是我们的家。”冯保哀声说道,不忍再看她悲切的模样。
尚喜儿瘫坐在榻上,绝望不已。冯保丢下一句“好自为之”的劝告离去。灼华从未想过,人可以冷漠无情到如此地步,而冯保,让她刷新了对人性的认知。
从毓淑宫回来后,灼华总感觉不安,还是起身往冯保的居所走去。
天已近黄昏,依然美丽的夕阳挂在树梢,一片枯黄的银杏树叶缓缓飘落,灼华叹了一口气,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冯保的声音从屋内传来。
灼华推开门,只见已经疯狂的冯保拿着毛笔疯狂地书写着,笔下的草书铁画银钩、苍劲有力,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修为。可灼华知道,城府极深、善于谋划的冯保,本就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才华与心智。
灼华看着冯保奋笔疾书着,想要转身离去,却又觉得有话要说。
“姑娘是来做说客的?”冯保写完最后一笔,直接愤恨地将笔扔在了宣纸上,好似这样就可以宣泄心中的悲愤。
“是。”灼华直接说道:“喜儿让我再帮她劝劝你,你知道的,她在宫里没什么朋友。”
“姑娘认为杂家应该怎么做?我不过是司礼监小小的提督太监,我改变不了什么。”冯保无奈地说道。
“尽力总是好的。”灼华反而成了劝慰他的人。
“喜儿以为我不想救他吗?”冯保的情绪终于崩溃,“我与郑卫从小一起长大,以往他被人欺负时,都是我护着他。郑卫是喜儿的哥哥,更是我的弟弟。我们都是最低贱的人,在这宫里,没有人会把我们当回事。出了这宫门,更没有人把我们当人看。我们是走狗,是鹰犬,是被天下人唾弃的家奴!”冯保说着,流下来两行泪水,话语中更满是哀怨,“你以为我就不痛恨自己吗?我更恨我护不了他。”
是啊,他保护不了郑卫,在宫里,他不能保护他,到了宫外,他更是无能为力。
没有人可以强大到改变已注定的命运,他们的无奈与绝望,都让灼华心痛。她不再多言,转身默默离开。冯保闭上眼睛,心中比谁都清楚,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,才能真正保护想要保护的人。
但是,即使他强大了,那么他爱的人,还会回来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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