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99章江南贪腐案

　　朝廷贪腐之风，已非一日，大江南北民怨沸腾。大明的天下，已是千疮百孔。　　那些曾通过十年苦读、饱览圣人之书的读书人，怀揣着兼济天下的梦想踏入仕途，最终历经官场沉浮后，却无一幸免地沦为贪官污吏。皇上不记得“民为贵，君为轻”的圣言，曾经渴望金榜题名的书生才子，也不再以修身齐家平天下为理想，他们似乎与初衷越来越远。　　溪云初起日沉阁，山雨欲来风满楼。　　盐商钱大富是江南最大的商人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，他很有钱，可是说富可敌国。在商言商，天下商人都要依附朝廷获利，与当地官员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一旦朝廷动荡，纵有万贯家财，也难逃灾祸。钱大富一案中，整个南直隶官员无一人清白，更何况中间还牵扯到司礼监的太监。　　嘉靖四十年，太湖大水，河道泛滥，冲毁了稻田，淹没了庄稼。原本富庶的江南地区，掀起大规模的土地兼并，受灾灾民走投无路，只能变卖土地以求自保。商人们趁机与南直隶各级官员勾结，为压低地价，不惜出钱出力。官员中饱私囊，商人趁机投机赚取更多利润。　　这本是历朝历代导致王朝覆灭的症结，似乎在此时越演越烈，大明似乎也难以幸免。　　严嵩把持朝政多年，朝廷上下敢怒而不敢言。年前周扬巡盐时，盐商和各地官员为了给足严嵩、严世蕃面子，纷纷慷慨解囊，让利讨好。而这场天灾，恰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，他们供给朝廷的钱，都要从百姓身上加倍搜刮回来。　　于是，以钱大富为首的富商，借着天灾之机，勾结官员肆意压低稻田价格。丰年时稻田十石一亩，如今却只能卖到五石，如果交易成功，官员可以抽取两石的抽成。为逼迫灾民卖田，官员们扣押官粮迟迟不赈灾，借粮程序更是复杂，灾民们走投无路，只能被迫变卖祖产。　　官逼民反，天怒人怨，事情闹大后，朝廷自然就要管。　　钱大富无疑成了那个倒霉蛋，这也是他作恶多年的恶果。虽然他只是一个商人，但朝廷官员出事，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。弹劾的折子纷纷递到京城，一场真正的狂风骤雨，就此拉开序幕。　　天下是谁的天下，是朱家的天下，是皇上的天下，皇上要的是臣子的忠心，天下于他而言，不过是满足一己私欲的工具。皇上并不吝啬，想要下面的人好好干活，让他们占点小便宜他不会在乎，可若是贪得无厌，或者说激起了民怨，嘉靖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。　　锦衣卫一批批离京赴江南彻查，钱大富自知气数已尽，在最后关头，为保全家，畏罪自杀，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。可此时内阁中，严嵩与徐阶早已到了撕破脸的边缘，徐阶苦等多年，他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严嵩的绝佳时机。因此，钱大富死后，南直隶的官员及徐阶的门生们，掀起了大规模的弹劾浪潮。嘉靖密令彻查，锦衣卫搜出所有账本，贴上封条全部送进京。　　永寿宫似乎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，毕竟再多的风雨，也影响不到这里，离皇上最近的地方，危险却又最安全。　　再苦也不能苦皇上，再难也不能难宫里，皇宫该有的排场还会有，该有的奢侈也不会减少。这里不是小户人家，收成不好就省吃俭用，嘉靖也不是会节俭的君主。　　灼华领了圣旨，带着给尚美人的赏赐前往毓淑宫。这一般都是她的差事，她乐在其中，如果遇到赏赐好吃的，她还可以大饱口福。生活本已艰难，她才不会为难自己。　　越靠近毓淑宫，灼华越感觉奇怪，平时爱热闹、爱玩的尚喜儿很少会有这样的安静。刚开始灼华还未起疑，可走近一看，只见毓淑宫的宫人们都跪在大殿外，一个个低头茫然，神色不安。　　灼华摇了摇头，伸手推门却推不开，门从里面锁上了。她将耳朵贴在门上，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哽咽声。　　灼华轻敲了两下门，说道：“娘娘，奴婢是灼华，皇上叫奴婢给娘娘送来石榴，让娘娘尝尝鲜。” 　　屋里没有任何回应，灼华等了一会儿，越来越焦急，最后使出最大力气拍着门。“咚咚”的拍门声，无论谁躲在屋里的哪个角落，都能听到。　　“喜儿，我是灼华，你开门！”灼华大声喊道，“喜儿，你开门！” 　　尚喜儿终于从惊慌无措中缓过神来，伏在榻上的美人抬起头，再美的容颜，痛苦的模样也好看不到哪里去。真正的痛苦，可哭不出梨花带雨的模样。　　尚喜儿快步跑到门口拉开门，依旧垂着头，灼华看不到她的表情。　　灼华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盘石榴，玩笑地道：“看，皇上赐的石榴，多子多福，我们的皇上啊，还等着娘娘给他添个皇子呢。” 　　平时的调侃并没有引起尚喜儿的关注，尚喜儿仍是低头不语。　　灼华收起笑容，拉起尚喜儿的手，低头去看喜儿的表情，心里暗叫不好，却仍努力扯出微笑，问道：“这是怎么了？还从没见你哭成这样。” 　　尚喜儿是没心没肺、大大咧咧的女孩，心地单纯，从未像这样患得患失过，灼华也想不明白，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。　　尚喜儿抬起头，一双美丽的杏眼早已哭肿，脸上的妆容也花得一塌糊涂。她虽在宫里长大，但她可以信任的朋友只有冯保和灼华。虽与灼华认识不久，却对她很是信赖。　　“跟我说说。”灼华轻声安慰。　　喜儿有些顾虑地低头往外看了看，这一院子的太监宫女，她都不信任。　　灼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，走到门口对宫人们说：“娘娘没事，只是闹了点小脾气，你们都散了吧。”待宫人们起身，她又补充道：“出去不准乱说，省得外人笑话了娘娘。” 　　灼华故意这么说，宫人也知道这位主子年纪小，平时需得哄着，哪里还会多言。　　灼华转身进屋，将门关上，拉着尚喜儿往里屋走去，两人一同坐在榻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