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喜儿平日里交好的太监宫女也颇多,好玩的年纪。宫中本就难有男女之情,有些年长孤寂的太监宫女会结成对食。以灼华来看,不过是彼此抚慰孤寂的心灵罢了。但郑卫似乎对于尚喜儿是不同的,他比其他人对尚喜儿都好。毕竟他们也曾是健全的男人,就算真的喜欢喜儿,也能理解。 尚喜儿独自跑到御用监,这里一如既往地安静。她左看右看,确认没有其他人后,才放心地推门而入。看到正在整理物品的郑卫,她的心里既有欢喜,又有几分担忧。 “哎,你就守着这个差事,也没个出头之日。”尚喜儿埋怨几句,又白了郑卫一眼。 “这样不好吗?我们在这里相依为命,不比什么都重要?”郑卫柔声说道。 “可你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库管吧?等你老了怎么办?你平时又愚笨,也不及他们精明。以后能依靠谁?”尚喜儿仍在埋怨他。 “你也知道我不聪明,即使我往上爬了,也是被他们踩踏的份,还不如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。”郑卫放下手中的抹布,坐到尚喜儿身边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尚喜儿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。 尚喜儿不好找,不过用心想也不难,仔细想想,她常去的地方本就不多,最常去的便是御用监。灼华沿着宫墙走着,穿过一道道宫门,来到御用监。路过一间屋子时,她本想径直离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住了脚步。灼华回头,轻轻敲了敲门,冯保抬头一看,见是灼华,便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笔。 灼华走到屋里,看到冯保一边读书,一边写着批注,不禁多瞧了几眼。平时宫中太监无事就偷懒,要么逗鸟,要么赌博,像冯保这样认真读书的倒没几个。 “好字!”灼华由衷赞叹道。 冯保起身,拱手作揖笑道:“那日对姑娘失言,还请姑娘见谅。” 冯保原本以为灼华是谣言中那样颇有心机的女人,后来听尚喜儿解释,他才相信,能得到宁安公主信赖的人,并非如他们所厌恶的那般。 “公公本就没说过什么,何来见谅之说?”本就是无关紧要之人的几句闲言碎语,灼华不会放在心上。她看着冯保的字,毫不掩饰自己的钦佩与赞许,笑着说道:“公公今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。” “此话怎讲?”冯保笑着问道。 “公公不贪一时享乐,反倒认真读书学习。如果宫中每个宫人都像公公这样,往小了说,能更好地为皇上办差;往大了说,人人明晓大义、知大礼,对大明江山社稷、对天下百姓,都是有好处的。”灼华笑着随口说道。 “姑娘这是在嘲笑我吗?”冯保浅笑摇头。 “不是。”灼华同样笑了,她知道冯保是聪明人,也非池中物。 “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,能和姑娘交个朋友?”冯保问道。 他不确定灼华是否会瞧得起自己,毕竟比起朝中的几位大人,他不过是个低贱的宦官而已。 “原来公公一直未把我当成朋友?”灼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 她虽不喜欢宫里的宦官,却也从未瞧不起他们,毕竟他们是更可怜的人。 不待冯保回答,灼华转而问道:“我来找喜儿,不知道她在不在?” “应该在的。”冯保笑着说道,“我带你去寻她。” 灼华跟着冯保一同前往。冯保与郑卫交好,自然知道他们平日里常待的地方。灼华并不想知道尚喜儿的秘密,却还是无意间听到了。 “你不能这么做,我不同意!”郑卫娇声喝着,这么娇气,听起来竟像是女子的声音。 “为什么?为了你,我什么都愿意,我已经决定了,你阻止不了我。”尚喜儿赌气说道。 “喜儿,我已经想好了,我这辈子是出不去了,但你还有机会,等你再长大些,到了出宫的年纪,便能被放出去。到时候找个好人家嫁了,生个一儿半女的,也了却我一桩心愿。”郑卫依旧耐着性子,细声细气地劝着。 “不行!你照顾了我这么久,我怎能这么自私?为了你,我什么都愿意做,我只要你好。”尚喜儿哭着哀求,郑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柔声抚慰。 灼华站在门口,脸上浮上羞红,连忙退了出去,小声对冯保说道:“劳烦公公,帮我叫她出来吧。” 冯保点了点头,推门而入,故意咳嗽了两声,好似这种情景,他早已习以为常。 看着哭成泪人的二人,冯保笑着说道:“喂,乐呵呵的喜儿哦,谁把你惹恼了?” 尚喜儿看着打趣自己的冯保,一拳打在他身上,怒瞪着他说:“就是你!就是你!” 郑卫向冯保使了个眼色,冯保点了点头,笑着说道:“我才刚进来,你就怨我,真是冤枉啊。” “哼,就冤枉你!”尚喜儿耍起了小脾气,“你是好了,差事好,人又聪明。再看看他,你也不帮衬点,亏郑卫平日里对你这么好。” 尚喜儿毫不客气地嘲讽着,引得门外的灼华一阵失笑。灼华不禁皱眉, “她冤枉了我,你也帮我说句话啊。”冯保看着郑卫不作声,也埋怨了两句。 “你俩闹,可别扯上我。”郑卫难为情地笑着,这两个人吵架,弄得他里外不是人。 郑卫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,拍了拍灰尘,重新戴在头上。 “好了,你的姐姐找你来了,抹干眼泪快去吧,出去别叫人看见了。”冯保叹了口气说道。 尚喜儿蹙眉看了看郑卫,才朝着灼华的方向走来。灼华牵起她的手,帮她擦干脸上的泪水,哄了一会儿。灼华偷看了两眼冯保和郑卫,只见两人更亲密地站在一起,冯保在郑卫耳边低声说着什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