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69章当差

　　“灼华，等会儿进了大殿，我们先把殿内擦拭一遍，动作一定要轻。”杨珍儿不厌其烦地叮嘱着，生怕灼华出什么纰漏，“等擦拭干净了，我们就站在一边等吩咐就是了，做完事都要轻手轻脚地，咱们皇上都是早上睡觉。”。　　灼华笑着点着头。　　“还有，无论大殿里发生什么，我们只能低着头站着。如果是皇上出来了，我们就要马上跪下，不要抬头就好了，知道吗？”杨珍儿仍是叮嘱着。　　直到早上起床，灼华才感觉，伺候嘉靖并不是件难事，她本就习惯早起。没想到早上匆忙起身后，杨珍儿竟跟她说不必着急，两人悠闲地吃过早饭，收拾妥当后，才慢悠悠地拿着工具来到前日到过的永寿宫大殿。　　灼华跟在杨珍儿的身后，小心翼翼地走着，学着她的模样放轻脚步。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，在这样严肃的氛围下，她竟然还能笑出来。　　杨珍儿端着一盆水，两人各自将抹布浸湿。殿内每日都会打扫，所以没过多久，她们便将殿中的物品擦拭干净。紧接着便是擦拭地板，两人跪在地上，正擦拭着，忽然感觉到殿内来了人。灼华刚想抬头，想起杨珍儿的嘱咐，又连忙低下头去。　　“严阁老、徐阁老，二位暂且在殿外等候片刻吧。万岁爷刚起身，还在用早膳。”黄锦笑着说道。　　灼华偷偷抬眼瞥了一眼，只见来人之中，徐阶她是认识的，几年未见，徐阶倒是没有老。而他身边那位老态龙钟、白发白须的沧桑老人，眼神有些涣散，正缓缓坐下。灼华怎么也想不到，这个人会是严嵩，瘦高的身形怎么看也不像是长相黑胖的严世蕃的父亲。　　“有劳公公。”严嵩和徐阶轻轻拱手道谢。　　灼华继续低头擦拭地板，片刻后打扫完，她与杨珍儿一同走出大殿，洗净抹布和双手，又重新回到殿内侍立。　　灼华从未想过，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徐阶。徐阶刚看到她时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，他知道灼华进宫，却没想到她会在嘉靖身边当差。灼华从他身边走过时，徐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她则低头浅笑，跟在杨珍儿身后，站到了精舍门外。　　灼华本以为，皇上的膳食必定极为奢侈，应是山珍海味，却没想到嘉靖只吃了两碗清粥、几道咸菜，甚至不如普通官宦人家的饭菜丰盛。可他手中的玉碗，却是上好的和田玉制成，在如今商路不畅的情况下，和田玉可比黄金珍贵多了。　　嘉靖用完早膳，黄锦端上茶水，他喝了一口漱漱口，黄锦便将碗筷一并收起，交给门口等候的杨珍儿，精舍内只留下黄锦一人伺候。　　黄锦递过一面镜子，嘉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片刻，说道：“叫他们进来。” 　　黄锦走到门口，小声道：“去请二位大人入内。” 　　灼华愣了一下，见杨珍儿已经出去，殿内只剩自己，忙低着头迈着小碎步，快速地走到外殿，恭敬道：“皇上请二位大人入内。” 　　严嵩双手撑着凳子，缓缓站起身来。徐阶想要上前搀扶，他摆了摆手，迈着方正的官步走在前面，徐阶紧随其后，两人手中都捧着奏章。　　灼华也跟在他们身后回到殿内，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杨珍儿才回来。　　嘉靖轻轻挥了挥手，黄锦立刻搬来两把椅子，严嵩与徐阶依次坐下。嘉靖还是老神在在，慵懒地靠在榻上，看似漫不经心，而两只眼睛，炯炯有神，一刻都没有离开下方坐着的两位大臣。　　灼华从未有过这种坐立难安的感觉，尤其是在嘉靖的注视下，她总有这种感觉。那犀利的眼神，似乎总能将人看穿，又摄人心魄。她忍不住偷偷抬眼，打量着殿内的一切。　　直到此刻，灼华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她在刚进宫的那天，会觉得这里似曾相识。原来，嘉靖精舍里的陈设，居然与张聪屋里的一模一样，只不过嘉靖的精舍更为宽敞，用具也更为奢华精美。　　她再看向嘉靖的模样与打扮，一时有些恍惚，竟以为是张聪坐在那里。两人最相似的便是那仙风道骨的模样，只不过张聪比嘉靖看起来更为健康。张聪也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眸，只是那眼眸中满是慈爱与宽容。　　“太湖大水之事，户部先拨付五十万两赈灾银两。江南富庶，叫他们自救。”嘉靖威严的声音打断了灼华的遐想，“今年的巡盐御史，就派周扬去。朝廷明年要肃清倭寇、抗击鞑靼就靠他了。” 　　巡盐御史可是肥差，大家都争破脑袋想要得到，严嵩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！灼华心里满是鄙夷。她与大哥游历的两年里，亲眼目睹了民间疾苦，而这一切，都是因眼前的严嵩而起。而严氏父子，是天下人心中最大的恶人。　　“徐阶，你的儿子在翰林院表现不错。”嘉靖又道，“明天就让他去工部上任吧。” 　　只见徐阶连忙起身跪地，叩首谢恩。　　在裕王府，灼华也会听到他们讨论国事，却从未想过，可以如此近距离地听到这些国事是如何决断的。第一天当值，灼华几乎全程都处于恍惚之中，听着他们絮絮叨叨地陈述，有些她懂，有些她不懂。　　严嵩和徐阶走后，嘉靖继续干着他最喜欢的事情，修道。在灼华看来，这实在是无聊至极的事情，无非是活在自己的世界罢了。　　无奈，先生喜欢，皇上也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