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能去哪里?回到帽儿胡同去,又怕给菱香招惹麻烦。除了王府,她在这京城,已没了去处。灼华边哭边在路上走着,直到她到了张白一家。 “姑娘,您这是怎么了?”张安看着灼华哭着进来,跟着紧张起来,连忙将灼华引到屋内。 张白一刚回到家,脱了官服,正想着能好好清闲片刻,看着灼华哭着进来,便瞬间明白了,她成功惹怒了裕王。 灼华熟门熟路地走进张白一的房间,一屁股坐在榻上,趴在小几上,继续哭泣着,也不给张白一和其他人询问的机会。 “去,打盆水来。”张白一吩咐身边的小丫鬟,小丫鬟应声跑了出去。 “呜呜,呜呜,白一大哥,呜呜……”灼华哭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,“呜呜,呜呜,白一大哥,呜呜……” 看着灼华的样子,张白一竟满脸的笑意,都以为能忍的二人,终于忍不住,彼此都激怒了对方。张白一挑了挑眉毛,想着裕王也好不到哪里去,不气得吐血才怪。 不知过了多久,张白一听着越来越小的哽咽声,快要进入了梦乡。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张白一眯着快要沉睡的双眼,看着仍然趴在小几上不肯抬头的灼华。如果她再不抬头,他肯定无聊得睡着了。 灼华扯着衣袖,将脸上的眼泪全部擦干净,眼睛早已经红肿不堪,就连白嫩的小脸,也哭成了大红色,哭哑的嗓子还时不时带着几声哽咽。 “去把脸洗洗吧。”看到灼华终于抬起头,张白一也努力睁开双眼,正襟危坐起来。 灼华也不看他,卷起袖子,走到小丫鬟端来的水盆边,捧起冰凉的井水,一遍遍地拍打在脸上,以消除痛哭而留下的灼热。洗了好几遍,确认脸上的泪痕全部洗净,才拿起帕巾,浸湿后敷在脸上,享受着片刻的清凉。 “饿了吗?”张白一问道。这个时候跑来,肯定没吃晚餐。 只见灼华哽咽着点点头。 “去把晚餐端上来。”张白一吩咐小丫鬟。 小丫鬟听了吩咐,匆匆地跑了出去,端上早已准备好的晚餐。 “过来吃吧。”张白一拉着灼华的衣袖,将她带到餐桌旁。 “白一大哥,我今天住在这里可以吗?”灼华喝着张白一给她盛的汤,抬起满是哀求的眼睛看着他,“我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。” 张白一仍是温柔地笑着说:“当然可以,白一大哥的家,就是你的家。” 京城里哪里还有她的依靠?灼华终于破涕为笑,还好,他们都还在。 当初崇正书院最能吃的两个人,今天都吃得特别少。张白一嗜好美食,可自从彩英走后,似乎对美食变得兴致缺缺;而灼华,此刻实在没心情大吃大喝。在灼华的坚持下,张白一还是允许她喝了两杯酒,仅仅两杯,却足以慰藉她一天的疲惫与伤痛。 两人分别躺在榻的两侧,中间隔着一张小几,几上摆放着瓜果点心,可两人都无心享用。天已经完全黑了,初夏的夜晚带着一丝凉意,灼华身上盖着薄毯,斜靠在软枕上。张白一则斜靠在另一边,挨着烛火,手里捧着一本书。虽然两人同处一屋,却没有丝毫不合礼数之感,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 “白一大哥?”灼华轻声唤道。 “嗯?”张白一依旧看着书,头也未抬。 “我会不会被关在这里一辈子?”灼华有些迷茫。 “不会。”张白一肯定地回答。 灼华依旧望着屋顶,心情渐渐平静下来,所有的怒气都消散了,冷静的心,思考着。 “白一大哥,嫂嫂已经去了两年,你为什么还是不娶?” “我忘不了她,我一生只想娶她一个妻。” “人生真是难得有情郎。”灼华叹息,她多想可以有一个男人这样只爱着她。 “也会有人这样爱你的。”张白一安慰道。 “不会了。”灼华摇了摇头,冷静的眼眸已经没了任何期待,“他们都没有想过要我。” “他们?子晓?”张白一放下手中的书,坐起身,喝了一口冷茶,缓缓问道。 灼华点了点头,又摇头说:“他从未真正喜欢过我。” “不是,灼华,子晓一直喜欢你,直到现在都喜欢着你。只是,一个男人的一生,不只有爱的女人,他顾忌的东西太多,身份、地位、家人……他是很难抛弃一切只选择你的。”作为好友,张白一还是要为徐睿说句公道话,毕竟以他看来,徐睿比裕王更加可靠。 是啊,身份、地位、家人,这一切都太难抛弃了,就算换作她,也很难做到,何必强人所难呢? “算了,都过去了。”灼华一声叹息,说道:“有时候我想,我要是从小听了娘的话,裹脚,不东奔西跑,现在也找到了夫婿,也许不是富商大贾,也不是什么才子书生,只是一个普通人,过着寻常百姓的日子,也未必不是好事。” “可曾怨过李家大哥?”张白一问道。 “没有。”灼华摇了摇头,“只是偶尔会这样想一想罢了。如果真是那样,也要面对男人的朝三暮四,不是一样吗?” 如果真是那样,她这一生,也没有机会遇到他们,想到这里,灼华心里的一丝失落瞬间消散。 “我们都没有朝三暮四。”张白一说道。 他们都将自己深爱的女人放在心里,即便曾经有过背叛、负心、分离与无奈,那也并非他们本意,更多的是生活的逼迫与身不由己。 “算了。”这不是灼华可以想通的问题,她也不想再纠结。 灼华想了一会儿,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困惑的问题:“白一大哥,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,他为什么还是不要我?还是说,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我?” 张白一挑了挑眉,他没有想到,灼华竟然会放下那份骄傲,要是灼华早想通几年,或许会更加圆满。 “他不想委屈你,要了你,他不舍。”张白一回答。 “我不要他的不舍,他没有问过我,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待在他身边?怎么就确定我不愿意陪伴他?既然他从来都不想要我,为什么又让我误认为他喜欢我?”灼华控诉着心里的委屈与困惑。 “他只是不想你成为最苦的女人,这也不是李家大哥想要的。”张白一如是说道,他希望灼华明白,隐忍的男人更委屈,“可是,男人也管不住自己的心,他喜欢你,是屈从本心,他是王爷,是未来的皇上,他能对你怜惜,已实属难得,你还苛求其他的吗?” “所以,他对我的好,只是因为我是李矾的妹妹,你们对我好,也是因为我是李研的妹妹。”灼华喃喃说道。 张白一不想伤害灼华,可他必须承认,灼华说的是事实。 “灼华,别再闹别扭了,能够待在彼此身边,能够彼此陪伴,还不足以珍惜吗?”像他这样,天人相隔,无处话凄凉,徒留思念罢了。 “白一大哥……” 灼华坐起身,看着眼睛已溢满泪水的张白一,心中百感交集。 她是幸运的,她还活着,而且每天都在他的身边,享受着珍惜与宠爱。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放纵与挑衅,灼华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。所有的怒气与委屈,在这一刻,似乎都烟消云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