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

第10章 边关救灾

  集结在县衙门口的灾民越来越多,第二天施粥,粥里面依旧没有几粒米,稀得都能照出人影,还是老一套的说辞,县衙没粮,朝廷的赈灾粮食马上就到。如果只是饥饿倒还好应付,随着得病的人越来越多,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座城池,人人自危。   灼华看着一车车尸体被运出城外,她心痛难忍。忽然,她瞥见一具熟悉的身形。灼华虽不认得那张脸,可她认识那个身形,那个如盆一样鼓起的肚子,正是几日前她施舍过面饼的孕妇。   一块饼,终究没能留住她的性命。而她如同李矾一样的冷漠,如同天下所有人一样的冷漠。她,原本应该凭借一己之力去救更多的人,她却因为善小而不为。   灼华只觉心中像被数万只蚂蚁啃噬一般,疼痛难忍。灼华踉跄了一下,几乎要摔跤,灼华又往前走了两步,看着尸体被运送出了城外。灼华跌跌撞撞地回到家,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能去求大哥。   “大哥!现在城里的死人越来越多。”灼华还未到屋里就喊:“大哥,你救救灾民吧,我们不能什么也不做。”   灼华推门进屋,看着李矾正在将账本装箱。   李矾并没有理她,收拾好账本,抖了抖衣袖,绕过灼华往屋外走。   “大哥,你肯定有办法的,年初的时候你不是给三哥运来了好多的粮吗?现在再运一些吧。”灼华理所应当地说道。   李矾淡淡回道:“那是军粮,是跟朝廷做的生意。”   他不想灼华知道太多关于生意的事,也不想跟灼华解释太多。   “现在是救人啊,不比生意重要吗?”灼华天真地说道。   李矾看着灼华,他好想说这天下就人命最不值钱。   “凭你我一己之力能做什么?给灾民吃上三五天,三五天之后,不还是饿死病死?”李矾边说边将廊中快要晒到太阳的盆栽搬到屋里,舀起一瓢水给盆栽浇上。   “能救一人也比不救得好。”灼华看着李矾仍旧悠闲的样子,气得扭头就走,面对如此冷面冷血的李矾,灼华更加心伤。   灼华回到房中,胡乱地翻着,将箱子中、抽屉里能找到的银子都收集起来,她有的无非是一些零花钱,又能有多少。   “小姐,你这是做什么?”凤华看着灼华胡乱地翻着,将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收到包裹中。   “救人,救一个是一个。”灼华将梳妆台上的发簪、银钗,都收了起来,最后摸了摸头上,将头上的发簪拔下,放到包裹中,提着就走,“我拿这些东西,兑了钱,我们去换米,我们来施粥,救一个算一个。”   李凤华闻言,立刻转身回房,将自己仅有的几支钗子拿来,交到她手中:“小姐,我也出一份力。”   灼华感激地看着凤华:“姐姐,等天灾过去了,我给你买几支更好的。”   李矾见折腾一圈的灼华,略带怒气道:“胡闹什么!你这是要倾家荡产吗?你拿的是谁的东西,不还是大哥的?”   灼华停住了脚步,走也不是,回也不是,就像李矾说的,她吃的用的都是李矾的,她现在支配的东西,哪里有她的?   “是啊,我都是大哥养大的,就是我饿死了,大哥也不会眨一下眼睛。铁石心肠的人,平时买这买那,都说给我的。我到了用处,又都是你的了。”灼华将包裹摔到李矾面前,哭道:“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,这才几天,都已经死了,运出了城外。这些都是人命,都说人命关天,却最没人疼惜。”   李矾看着她伤心痛苦,又心疼起来,过来拉了拉她衣袖:“大哥刚才说话重了,不计较了好不好?你少出去些,看不见不就好了。你学学凤华,在家绣绣花,写写字,不看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情,好不好?”   李矾鲜有这么耐心地哄着别人,这从来不是他善于做的事情。   “我没有那般闲情逸致,更做不到漠不关心。”灼华赌气说道。   “那大哥带你走,我们回江南,省得烦心。”李矾商量道,他已经后悔带灼华来这里。   “不走,我哪里也不去,山西的天灾不过,我就不走。”灼华赌气说道。   李矾哈哈大笑说:“你这是忧国忧民吗?”   灼华看着李矾的样子,把那笑当做成嘲笑。是啊,她就是有着怜悯之心,再说,她永远做不到像他们那样的心狠。   李矾看着还在生气的灼华,无奈妥协:“现在每天都有越来越多的灾民闹事,我估计着,县衙也撑不了多久。明天,明天我们再去县衙,我想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   灼华看着李矾,他还值得相信吗?   第二天一早,灼华便跟着李矾来到县衙。如李矾所说,县衙门口等待放粮的灾民越来越多,他们也不似前几日那么好商量。个个面露凶色,虽手无寸铁,却不难想象,这群难民会做出什么举动。   “我们要粮,我们要活命。”难民不停地喊着,完全听不进县令的劝告。   “你们静静,静静。”县令的声音最终给灾民的声音掩盖,愤怒的灾民都围了上去,围到县衙的门口,就差要破门而入了。   “你们要干什么!你们要造反吗?”县令高喊道。   “造反就造反,反正怎么都是死。”一人喊着,后面就有了附和,人群更往县衙冲。   县令吓得连连后退,幸好被几个衙役扶住。   县令扶了扶乌纱帽,小声跟着身边的衙役说:“怎么样?总兵府的兵搬来了没?就说有人造反。”   衙役也往后躲,慌张地说:“搬了,搬了,约莫着要到了。”   过了一会儿,马蹄声与脚步声整齐响起。灾民们循声望去,只见几个将军模样的人骑着马,身后跟着两队士兵,正往县衙赶来。人群中有人害怕退缩,有人仍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,做好了生死斗争的准备。   “是三哥!”灼华一眼就认出领头之人正是李研,这个已好几天没回家,他们口中的将军。   李研翻身下马,将缰绳扔给士兵,大步跨上台阶,走到县衙门口。   县令看着李研带着军队而来,紧张的面上有了缓和神色,好像来了靠山一样,站起来整理官服,作揖说道:“将军,你是来平乱的吗?”   李研张目瞪着县令,县令吓得不敢作声。   “我的兵是用来打鞑靼的,我的战刀可不会对着灾民。”李矾说道,完全不理县令,站在灾民前大声说道:“乡亲们,我是李研。”   人群中刚才骚乱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只有一点点的议论声,大家都看着李研,等待着好消息。   “今年山西大旱,颗粒无收。我知道大家的苦,总督大人知道大家的苦,皇上更知道大家的苦。由于干旱,鞑靼屡次挑衅冒犯,幸好我们将士一心,军民合力化解危难。”李研看着灾民,继续说道:“平时都是你们种粮供养着我们,如今你们遭了灾,我们这些将士都是你们的儿女,我们理应与大家共渡难关。我们已从军粮中分出一部分,供大家果腹!”   李研转头怒喝县令:“打开县衙大门!”   县令犹豫不前,李研怒瞪县令,亲自走上前。差役要拦,李研手按刀柄,微微抽出半截,衙役们吓得连忙后退。   李研推开县衙大门,转身朗声道:“这县衙,今日起便是大家的栖身之所,你们先住在这里,我们已找了郎中,为大家看病施药,大家按照顺序,老弱妇孺先来,壮年稍后。”   李研的每一句,都像命令一样,不容其他人反对。   县令没了办法,只能退到一侧,看着难民涌入县衙。李研刚才说的军粮已经运来,命令县令赶紧安排人去煮。   灼华跑进县衙,喊道:“将军!”   李研听到熟悉的声音,转过身来,笑道:“你怎么来了?城里这么乱,也不好好待在家里?”   “不来怎么看你这么威风?”灼华笑着,第一次对李研露出崇拜神色,“大哥也来了。”   李研看向李矾,致谢道:“大哥,谢谢你。”   李矾仍是面无表情,只是点了点头。   “那我去忙了。”李研笑着说,李矾又点头。   李研跑开,灼华看着眼前的李矾,似乎有着她不知道的事情,但疑惑并没有存在多久,灼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