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女人的地方,从来少不了口舌之争,更少不了勾心斗角。霂歌的生辰到了,她本不想大张旗鼓地庆祝,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可灼华却不愿霂歌这样委屈自己,况且她也觉得无聊,便想借着这个机会热闹热闹。
一大早,灼华和顶着大肚子的菱香,带着精心为霂歌挑选的礼品,来到周家。菱香虽然只有五个月的身孕,肚子却比普通孕妇大了一倍。灼华可不舍得使菱香,左手拿着礼物,右手搀着她,来到了霂歌的房间。
“都说了不过了,你偏要坚持。”霂歌晨起得也早,梳洗好,正等着她们二人。
霂歌走到院中,接过菱香,扶着她坐下。灼华刚想往厅堂走去,霂歌一把拉住她,笑说:“去我屋里吧,那边有客人。”
灼华点了点头,客随主便的道理,她还是懂的。
“姐姐今天还邀请了别人吗?不会就我们两个人吧?”灼华将带来的礼物放进霂歌的里屋,这里她向来随意自在,如同自己家一般。
“就你们两个,早上夫君问我,我只说不过了。”霂歌笑着,让微莲给菱香端来煲好的鸡汤,菱香可是怀着孩子的,她可不能怠慢了。
灼华神秘地笑了笑,凑到菱香面前。菱香舀起一勺鸡汤,递到灼华嘴边。
灼华摇了摇头说:“我帮姐姐请了一个,你猜是谁?”
“还能有谁?张家嫂嫂呗。”霂歌笑着说。除了灼华和彩英,她在京城,再也没有其他朋友了。
“姐姐就是太聪明,假装猜一下不好吗?”灼华娇嗔道,菱香和霂歌只是笑却不说话。
原本以为只有菱香和灼华,霂歌也未做准备,现在既然彩英也要来,她便不能失了礼数,人家特意来为她过生日,她总要备一顿饭吧。
“微莲?”霂歌唤道,微莲走了过来,“你去灶上说一下,今天中午备一桌席,我这边有客人,你去房里拿些银子送去。”
“姐姐,你这自家吃饭,还要自己付银子啊?”灼华笑着问道,大户人家的规矩她哪里懂。
“府里除了一日三餐,其他的开销不还是自己的。”霂歌简单说道。
灼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她的心没有这么复杂,她家更是没分过家的,一家人总是在一起,上上下下都是母亲打理。
不一会儿,微莲便回来了,手中的银子又拿了回来,脸上仍是一脸的委屈,这样的委屈灼华早已见怪不怪。
“怎么了?”还未等霂歌开口,灼华先问了出来。
微莲看了霂歌一眼,不敢说话,霂歌哪里会猜不出来,这府里上上下下,哪有人会给他们主仆二人好脸色。
“有什么话就说,今天我在这儿,你怕什么?”灼华皱起眉头,脸上已有了怒意。
“姑娘,我去后厨说要备一桌宴席,后厨说今天上房有客人,没时间给姨娘做。还说,这么一大桌子菜,要到上房去问,府上的事情都是慧莲安排的,要有她的许可才行。”微莲小声说道,慧莲是严知雨的贴身丫鬟,周家大小事都是她管着。
“你去把她请来,我亲自跟她说。”霂歌说道,只是一顿饭,她想这个面子,慧莲总该给。
微莲又应声离去,霂歌又对灼华和菱香说道:“你们先到里屋坐一会儿吧。”
灼华知道,霂歌怕她看见自己的难堪。灼华牵着菱香到了里屋,这慧莲也是腿脚快的,不一会儿就来了。到底是严家出来的,严知雨骄横,身边的丫鬟也是泼辣的主。
“不知姨娘找奴婢来,是什么事?”慧莲见了霂歌,也不行礼,上房的丫头,自然不把霂歌放在眼里。
霂歌也不在意,站起来笑着走到她身边,将银子塞进她手中,客气地说道:“今天屋里来了几位客人,还烦请姑娘叫灶上帮忙备上一桌酒席。”
霂歌说得相当客气,没有一点主子的架势。
慧莲轻蔑地看了霂歌一眼,冷笑道:“不知姨娘招待的是哪里来的贵客?今儿真是不巧,夫人那边也有客人,后厨正忙着准备宴席,灶上真是忙不过来。”
“那……那……”霂歌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,柔弱的她从来不会处理这些事情。
灼华再也忍不住,撩起门帘走了出来,看着慧莲那副高傲的模样,她气不打一处来,从衣袖中掏出一锭银子,塞到微莲手里,笑道:“去乐丰楼订一桌席送来。”
微莲连连点头,还未等霂歌许可,就跑了出去。
“灼华,你今日是做客来的,怎么连饭钱都让你花了?等一会儿我给你。”霂歌不好意思说道。
“我们姐妹还讲这个,求人还不如求己,不就是吃顿饭,要不是我们几个女人出门不方便,我倒是想一起去外面吃,这样省心又省力。”灼华偷笑着,她早应该考虑周全才是。
霂歌笑着不再说话,她要有灼华这样心大就好了。
慧莲冷笑着看着灼华,嘲讽道:“到底是有钱的主,能有花不完的银子,也不必劳烦了我们这些下人了。可怜我们夫人,家本不富裕,都是精打细算地过日子。不像我们的姨娘,有着帮她的朋友。”
慧莲冷嘲热讽,话里有话,听得灼华很不舒服。
“你说什么?你们欺人太甚,现在又说这些话,今天是霂歌姐姐的生辰,我不想给她添烦恼,你现在赶紧走。”灼华只想眼前的这个人立刻消失。
“真不知道,家里总是来这些不三不四的人,本来就是低贱的主,却装作是个主子。别人识的,我可不认。”慧莲也不是让人的,平日看着府里的人对灼华忌讳,她心中早已不满,反正这些都是严知雨吩咐下来的,她怕什么。
“不三不四也好,低贱也好罢,还烦请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霂歌委屈说道。
“哼!”慧莲冷哼一声,转身离开,边走边嘟囔着:“不就是个千人骑万人尝的窑姐,还故作高贵?”
哄,灼华脑子里瞬间炸开,不要说霂歌过去只是卖艺不卖身,就算是卖身的,现在从了良,开始新的生活,也不该由他们糟践。况且霂歌已多处退让,怎知他们不依不饶。当着面就如此侮辱,那么背地里又会说出什么话来?
这么大的声音,霂歌当然也是听到了,灼华看着也是一脸惊愕的霂歌,未等灼华想去劝,霂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。
“站住!”灼华怒道,慧莲真的停了下来,转身挑衅地看着她,灼华冷声说道: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再说又怎么样?府里上下谁不是这样说的,我现在也不怕告诉你们,千人骑万人尝的窑姐,还装着高贵的模样,啊呸!”慧莲大声骂道。
霂歌脸上由红变得煞白,哭着转身躲进里屋。
灼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,愤恨地扬起手,一个巴掌打在慧莲脸上,还未等慧莲回过神来,又一个巴掌打了上去,连续两个耳光,打得慧莲傻在了那里。她不曾想过灼华敢打她,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,她可是严知雨的丫头。
“第一个巴掌,是教训你这张臭嘴,第二个巴掌是教你怎样做人!”灼华凶狠地说道,扬起手又要再落下一个巴掌,她从来没想过要如此凶狠地教训一个人。
慧莲看着灼华眼中的怒火,连滚带爬地跑出屋子,来到院子里,又是哭又是叫,嘴里更是不停地骂娘。灼华恼羞成怒,在院子中随意捞起一根棍棒,朝着慧莲身上打去。对付这样的人,讲道理是没有用的,讲情理也是没有用的,不给她们一顿狠狠的教训,她们不会知道什么是对错。
“住手!”周母的一声呵斥,慧莲不再逃跑,看到了周母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忙着爬到周母面前,抱住周母的腿哭泣着。
灼华毕竟是晚辈,见了周母,心里有着忌讳。她扔掉手中的木棍,拍了拍手,走到周母面前,恭敬地福了福身,退到一侧。看着周母身后满脸怒气的严知雨,以及不知所以然的陆嫣。灼华这才知道,原来陆嫣就是严知雨的贵客。
“姑娘,你这是在做什么?姑娘怎么都是客人,怎么倒打起了我们周家的人了?”严知雨冷声问道,看着慧莲脸已经红肿,头发也已凌乱。
“你问你的丫鬟。”灼华冷声说道,她才没工夫跟她们闲扯。
“慧莲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严知雨问道。
“夫人。”慧莲哭着说道,“姨娘今日让奴婢去灶上备一桌宴席,可府上灶上就两个人,夫人也有客人,只备了一桌席,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。夫人的席是前一天吩咐的,这不就回绝了姨娘。哪知道姨娘以为我们难为她,就叫了我去她房中,对我一顿大骂数落,我顶了两句,这不姑娘就将我打了出来。”
她一边抹着眼泪,一边偷偷观察着灼华的神色。
“你也是糊涂,既然姨娘要,将我的那一桌让给她就是了,何必惹出事端?”严知雨训斥着慧莲。
灼华看着严知雨故作贤淑的模样,不禁冷笑出声,这一出主贤仆顺的戏码,她们演得真好。
“姑娘,打狗也要看主人,看在嫂嫂的面子上,饶了她这回,我这就吩咐后厨给你们先做,我和嫣儿怎么将就都好。”严知雨笑着说道。
好个贤良淑德?好个恭顺谦让?灼华这时候才发现真是小看了这个严知雨,心机如此之重,像霂歌这样懦弱无争,怎么也不会是严知雨的对手。
“大娘,您老来评评理,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的。”灼华拉着周母的胳膊:“今日本来就是……”
灼华刚要开口跟周母说清楚事情始末,慧莲缓过神来,跪在灼华面前,哭道:“姑娘大人有大量,原谅了奴婢吧!奴婢以后什么都紧着姨娘来,姨娘再怎么难为,奴婢也不会再说一句不字,再也不敢顶嘴了。还请姑娘不要难为夫人,夫人是最宽容的。”
“你!真是生的一张巧嘴,黑的都能说成白的?大娘,你不要被她们骗了。”灼华气得直跺脚,在严知雨和慧莲主仆不停地争辩下,她竟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母亲,都是知雨管教下人不力。”严知雨福了福身,“还请母亲责罚,有错都是知雨的错,只是家中都是小事,夫君公事繁忙,请母亲责罚知雨,为姑娘和姐姐解气。知雨愿意受罚。”
周母拍了拍严知雨的手,说道:“你的孝心我是知道的,你心疼扬儿我也是知道的。”
周母又牵着灼华的手,笑道:“都说来者是客,大娘可从来没把你当客人,你今天什么时候来的?怎么也不先来看看我?知雨当家不容易,你虽不喜欢她,但她毕竟是扬儿的妻子,是我周家的媳妇。”
灼华也不想周母担忧,只是点了点头,无论她怎样的嫉恶如仇,她还是孝顺的。她知道周母认定的是严知雨这个媳妇,而不是霂歌。
“张家大嫂来了,在我屋里,你随我一起去看看。”周母笑着牵着灼华往她房中去,严知雨跟在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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