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 · 第165章重归于好

　　年刚过初十，李矾便要启程南下。在京城过年已经浪费了他太多的时间。春天来了，他的贸易又要开始了。广东的船只是否装满了货？江西的瓷器是否供得上？新一年的茶叶是否有个好收成？这些都是他牵挂的事。纵然心中有再多不舍，李矾还是不得不出发。　　近半个月来，灼华一直没有见到宁安，也很少去王府。听裕王说宁安回了家，可她的家究竟在哪里，灼华却从未听说过。她不由得想起在南京的日子，那时他们最期待的便是元宵节的灯会。秦淮河两岸无疑是最好的赏灯之处，那时他们会亲手做灯笼，在灯面上题诗作画，一起猜灯谜、放灯花，那些时光如今都成了灼华最美好的回忆。　　小时候，过年是最开心的事，可今年的年，过得并不开心。灼华不是那种特别会记住忧伤的姑娘，许多事情都会很快忘记，比如她已经记不清当初为何要和徐睿生气。只知道不管是下雪还是下雨，徐睿都会每天派人送来一封信。信中的内容很简单，有时只是说今日读了什么书，有时说说遇到的趣事，却没有提及思念，可字里行间都藏着对她的爱恋。　　灼华从来不是无聊的女子，她也不愿意去想无聊的事情，可她却对自己感到有些不齿。在不知不觉中，她竟然变成了一个妒妇。好吧，或许妒妇有点严重，说她变成了一个会吃醋的女人比较恰当。再想想可笑的自己，曾经，她还为了给自己解围，让徐睿去娶小翠。看着徐睿走进霂歌的房间，也能做到无动于衷。而现在，仅仅是看到别的女人给徐睿喂了两杯酒，她竟然会愤怒，她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。　　“我们的灼华在想着什么呢？”悦耳的声音打断了灼华所有的思绪。　　“霂歌姐姐，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灼华缓过神了，笑看着霂歌。　　“来了有一会儿了，让我看看，在看什么？”霂歌走过去，从她手中拿过信纸，缓缓读道：“灼华，见字如面。我已经二十三天没有见到你了，我不想问你好不好，因为我过得特别不好。昨天的月亮特别圆，你知道吗？我差点以为记错了日期。为了贪恋那一抹月色，竟着了凉。还好汤药管用，今日已经好了许多。灼华，我已经开始做灯了，你做了吗？你是想要兔儿灯还是荷花灯？你别告诉我，你要个老虎灯。其实，我既没做兔子灯，也没做荷花灯，没有了灼华，我做的灯好像没有了意义。” 　　“不要读了！”灼华一把夺过信纸，脸儿羞得通红。　　“已经读完了。”霂歌笑着说，“灼华，你们离得这么近，怎么不见上一面？何必要每天写信传递思念呢？” 　　“谁要见他！”好面子的灼华，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的思念。　　霂歌睨了她一眼，笑着说：“你啊，该罚的也罚了，心里的气还没顺？你也不想想，你也是胡闹，小脑袋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，怎么不见你反省自己的过错？” 　　“我才没有罚他！我知道错了，大哥骂了，三哥也罚了，现在姐姐还要来埋怨我？”灼华嗔道。　　“那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见徐公子？”霂歌笑着追问。　　“我又没说不见他，是他自己藏了起来。”灼华嘟囔道。　　看灼华已然释怀，霂歌揶揄说：“刚刚白一大哥还说呢，千万别得罪了灼华，不然你将没有秘密。” 　　“他的秘密被我发现了，等哪天我见到了嫂嫂，一定要告诉嫂嫂呢，我又不怕得罪他。”灼华认真地说道。　　“是是是，你不怕得罪别人，别人都怕得罪你。”霂歌偷笑，“也不知怎的，他们嘴上都说怕死你了，但宠起你来，一点都不比你三哥少。” 　　“姐姐，你是没见过他们欺负我的时候！我十一二岁就跟着他们在书院，帮他们洗衣做饭、烧水泡茶、买纸买墨，无论春夏秋冬，每人一身衣服。扬哥哥也就罢了，白一大哥家境那么好，也要一身，说说都是一把辛酸泪。”灼华抱怨道。　　“那灼华小姐，他们都在我家做灯，你要不要去看看呢？”霂歌轻声细语哄着，哄得灼华笑出了声。　　“要是你们诚心邀请我这个心灵手巧的妹妹，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说着，灼华便跟着霂歌出了门。　　“三哥，我出去了！”灼华朝着屋内喊了一声。　　李研充耳不闻，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　　“你们想做什么灯？我们今天每人做一个不一样的灯笼好不好？”路上，灼华不停地和霂歌念叨着，计划着晚上要去哪里玩、要吃些什么。　　“好。”霂歌答应。　　“霂歌姐姐，你这么漂亮，要拿个莲花灯，这样才能衬托你的美。” 　　“嗯。”霂歌答应。　　“你怎么只知道满口答应啊，你也说点意见嘛？” 　　灼华看着一味迁就自己的霂歌，不禁又感觉无趣。还未等霂歌回答，灼华便看到周扬家院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。　　她看着满脸笑意的徐睿，瞬间明白过来，做灯是假，让她来见徐睿才是真。回头再找霂歌，她早已和周扬一起进了屋。　　“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个？便都拿来让你选。”徐睿笑着走上前，那笑，温柔得和他们初遇时一样。　　他手中提着七八个灯笼，模样看似相近，可灯面上画的都是灼华的小像：有书生打扮的、有书童装束的、有娇俏灵动的，也有娴静端庄的，每个模样都各不相同。　　徐睿往前走了一步，更加靠近她，问道：“选哪一个？” 　　灼华看了一圈，摇了摇头：“哪一个都不喜欢。” 　　灼华拿起一个灯笼数落说：“你看这个，我有这么丑吗？还有这个，我有这么胖？再看这个，穿得这么丑，怎么会是我？” 　　灼华一一挑着毛病，徐睿却突然笑了：“对，哪一个都不好，只有眼前的灼华最好。” 　　说着，他扔掉手中的灯笼，将似笑非笑的灼华紧紧拥入怀中。　　“灼华，不要再跟我吵架了，也不要再跟我赌气了，好不好？”徐睿在她耳边低声哄着。　　“我没有。”灼华否认。　　才怪，是谁一直拒绝相见的。　　“灼华，其实那天我也疯了，我想我能有其他的办法带走你，我怎么会丢下你呢？你走之后，我出去找了好久，却再也找不到你。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，生怕你就这样离开我。看着身边陌生的行人，到处都没有你的踪迹，我悔恨自己的小气。可那么美丽的你，在别的男人面前……”徐睿还想继续解释，灼华却伸出手，捂住他的嘴。　　“我也知道错了，我不该那么没有规矩，不该任性胡闹，大哥三哥已经骂过我了。但我真的害怕，怕你爱上别的女人，更不想看到你抱别人。”灼华懊恼地说道：“我承认，我吃醋了。” 　　“灼华，那只是逢场作戏而已。”徐睿笑着说道。　　“可那戏好真实。不是吗？” 　　徐睿默叹一口气：“我以后会洁身自好的。” 　　灼华仍是选择信任他。　　“你能说话算数就好。”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。　　“家里有这么一个醋坛子，我哪里还敢乱来？”徐睿打趣道。　　“你不情愿了吗？还不是你好色，要不我怎么会吃醋？”灼华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，徐睿闷哼一声。　　“我哪里好色了？”徐睿笑着辩解，“没想到你是这么小气的女人？以前是谁总是很大度的？” 　　这句事实，灼华只能不情愿地接受：“哼，要是有其他男人喜欢我，你会不介意吗？” 　　“我可以介意吗？你有那么多好哥哥？”吃醋的人终于变成徐睿了。　　灼华的脸颊瞬间羞红，小声问道：“你说的是哪一个哥哥？” 　　“所有。”徐睿毫不犹豫地回答。　　“哼，你真是莫名其妙、强词夺理，我不跟你说了。”灼华推开徐睿，要往后院走。　　徐睿拉住她：“灼华，我真的好喜欢你。” 　　“我知道，不用每次都跟我说。”灼华脸上终于有了娇憨的笑，片刻后，她眉头微蹙，认真地问道：“如果再一次，你会不会像三哥那样义无反顾？” 　　“灼华，不会有下一次。”徐睿保证着，想要结束这个愚蠢的话题，“我们一起做灯吧，你不在，我怎么也画不好。” 　　灼华点了点头，心中虽有一丝失落，但她向来不会强求。这种比较和假设没有意义，因为他们本就不一样。　　他们都聪明地选择了忘记所有不愉快，向来不善于争吵的他们，只是想好好地爱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