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

第154章 悲苦的菱香

　　“你今天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？天天都来，还送礼吗？”霂歌笑着说道。 　　“霂歌姐姐取笑我呢，你可是金山银山都不稀罕的人，哪里看得上我的礼物？”灼华打开两个盒子，一边是胭脂水粉，一边是簪钗首饰，“昨日大哥带我和三哥出去，偏要给我买这些劳什子，你看，我都不知道怎么用。” 　　“我现在只能来请教霂歌姐姐了。”灼华丧气地坐在榻上。 　　霂歌看了她一眼，笑道：“我的傻妹妹，天下恐怕只有你这么个女娃，才不懂得这些女儿家的东西。”她拉着灼华起身，走到镜子前，“灼华，都说三分人才，七分装扮，你现在是有七分人才，那也得有三分装扮才行。” 　　灼华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对着霂歌说道：“姐姐，那还要麻烦你教教我才是。” 　　霂歌笑着拿起盒子里的胭脂水粉，一样样给灼华说明用法，随后便在她脸上轻轻涂抹起来。 　　“妹妹肤白，只需画一画眉毛，再轻点朱唇就好。”霂歌简单说道，灼华不适合浓妆艳抹，豆蔻年华，怎样都好看。 　　“这头发嘛，梳髻你是会的，就是簪钗的用法有些讲究，要恰到好处，多则累赘，少则不雅。”霂歌说道，简单整理了一下灼华的发饰，拿起两支银钗插在一侧，瞬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。 　　“转过脸来让我们瞧瞧。”霂歌说道。 　　灼华似笑非笑地转过身，对着霂歌说：“要说姐姐有易容之术，我也是信的。就这么几下，果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。” 　　“小姐，你真的好漂亮。”菱香也睁大了眼睛，眼前的灼华，还是她平时见到的那个小姐吗？ 　　“差别有这么大吗？” 灼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不得不承认，是好看了一点儿，但刚才她们的夸赞，绝对是恭维。 　　“为了庆祝我们灼华今天这么漂亮，我们弹琴唱歌好不好？”霂歌笑着说道。 　　“好啊！霂歌姐姐，好久没听你唱歌了，也好久没听你弹琴了。”灼华欣然应允。 　　听到唱歌，菱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。 　　灼华看向她，笑着说：“霂歌姐姐，菱香也会唱歌，今天你们比一比？” 　　菱香连忙摆手：“我哪里登得了大雅之堂，只会哼些小曲罢了。” 　　“无妨，我们就是玩闹罢了，妹妹别当了真。”霂歌说道。 　　霂歌走到琴前坐下，轻轻拨动琴弦，悠扬的琴声如丝竹般倾泻而出，瞬间让二人都入了神。 　　弹了片刻，霂歌开口唱道：“醉漾轻舟，信流引到花深处，尘缘相误，无计花间住。烟水茫茫，千里斜阳暮。山无数，乱红如雨，不记来时路。” 　　一曲唱罢，灼华走到霂歌身边，拉着她的胳膊央求：“姐姐唱得真好听，你也教我唱呗。” 　　霂歌摇了摇头说：“教你唱过多少次，每次你都唱得乱七八糟，最后都半途而废了。” 　　“再教我这一次，就这一次。”灼华不依不饶地撒娇。 　　霂歌拗不过她，只好轻声唱道：“醉漾轻舟，信流引到花深处。” 　　灼华跟着开口，声音刚落，屋里的人就笑了出声。 　　灼华懊恼地看着菱香：“我怎么就这么笨，每次一开口就被笑话。” 　　“你看，又气馁了不是？再来一遍。”霂歌再次轻声唱出：“醉漾轻舟，信流引到花深处。” 　　灼华又跟着唱了一句，根本没什么差别，霂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 　　一旁的菱香轻声说道：“小姐，不是这样的，应该是‘醉漾轻舟，信流引到花深处’。” 　　她的声音清澈婉转，如天籁般在屋内环绕，沁人心脾。 　　“菱香，你唱得真好！”霂歌惊讶地站起身。 　　菱香猛地捂住嘴，又低下头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　　灼华拉起菱香的手说：“你唱得很好，为什么要害怕呢？” 　　菱香眼里噙着泪水，摇着头说：“我不会唱的。”她脸上的凄苦，让灼华心里一阵发酸。 　　“既然唱得好，就把整首词唱完吧。”霂歌笑着鼓励，“我来抚琴，你来唱。” 　　霂歌再次拨动琴弦，菱香起初还有些羞涩胆怯，时不时偷瞄灼华和霂歌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看到两人投来鼓励的笑容，菱香深吸一口气，放开嗓子唱了起来。只是听了一遍的曲子，她竟唱得比霂歌还要好。 　　“菱香，没想到三哥真的捡到了宝哎！你唱得真是太好了！”灼华难掩兴奋，原本只觉得菱香模样漂亮，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嗓子。 　　霂歌也露出赞许的神色：“我从师学习琴歌三年，竟不及你这一曲，真是惭愧。所以说，灼华，什么都没有天赋再重要的了。” 　　“是啊，我就是不通音律，琴弹不好，曲也唱不好，真是笨死了。”灼华拍着脑门，懊恼地说道。 　　“小姐，你别这么说，都是我不好。”菱香以为是自己让灼华难堪了，满脸自责。 　　“跟你没关系，是我自己没你这样的天赋，又不像霂歌姐姐那样努力。”灼华连忙安慰，“菱香，不用自责，你这么好。” 　　“菱香，你识谱吗？”霂歌问道，菱香摇了摇头。 　　“那你识字吗？”霂歌又问。菱香再次摇了摇头。 　　“以后我教你识谱，灼华教你识字，这样你以后想唱什么，自己就能学着唱了。”霂歌提议，灼华点了点头。 　　“我学不好的。”菱香怯生生地说道。 　　“只是学着玩，又不唱给别人听，就我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唱唱而已。”霂歌看着她眼里的惶恐，像惊弓之鸟一般，又柔声劝道，“菱香，别怕。” 　　“我怕我唱不好……”菱香说道。 　　“唱不好就唱不好，总不会比我还差吧。”灼华不以为然地说道。 　　“我……”菱香不再说话，两行眼泪便流了下来。 　　“这怎么说的？不学就不学，怎么哭了起来？”灼华拉着菱香坐到榻边。 　　霂歌递过帕巾，菱香擦了擦眼泪，哽咽着诉说：“在我的记忆里，我家住在北方，一到冬天就漫山遍野的雪。屋前屋后都植满了果树，夏天我喜欢在树下唱歌，空中的鸟儿听了也会驻足一番。后来，有人到我家门口，说要带我去找娘，我就跟着她走了。只记得坐了许久的船，在船上，那个人得病死了，我就流落到了苏州。那时我只有五六岁，在苏州要饭要了几年，现在也想不起当时是怎么过的。我又没有去处，只能在庙里度日。再后来，有一晚我在庙里唱歌，正好戏班子赶路留宿在破庙，听到了我的声音，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世，说北上可以带上我找家人，我就跟着戏班子走了。” 　　菱香边擦眼泪边说：“可他们说我不是家人卖掉的，戏班子也不敢要我，怕惹上官司。只让我在戏班子里干些杂活，班子里的人都欺负我，说我是吃闲饭的。就是丽娘打骂我时，公子救了我。” 　　“你在苏州待了那么久，怪不得三哥说你是家乡人，苏州城里的李家布庄你可知道？那就是我家，你怎么不去我家呢？要是那时你找到了我，你也不用遭这份罪了。”灼华心疼说道，悲伤的小脸满是愧疚，仿佛菱香早就应该是她的家人。 　　菱香摇了摇头：“我那时候四处乞讨，年纪又小，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，只记得在戏班子里的日子。” 　　“又是一个苦命的人儿。”霂歌抹着眼泪叹道。 　　“后来到了严府，更拿我们不当人看，虽能吃得上饱饭，但每天不是被打就是挨骂。”香菱诉说着命运的凄苦。 　　“现在你不用怕了，在我家不必挨饿，也不必挨打，等你长大了，再叫大哥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。”灼华说道。 　　菱香一听，眼泪又落了下来，哽咽着哀求：“小姐，菱香只求伺候你和公子，报答你们的恩情，你不要赶我走。” 　　灼华看着她慌张的模样，不禁笑了起来，说道：“我哪里赶你了？瞧你又哭了。” 　　“她现在就如惊弓之鸟，经不住半点折腾，你别逗她了。”霂歌说道。 　　“那好吧，不说了。”灼华无趣地看了看菱香，这个胆小爱哭的小丫鬟，不禁感觉无聊起来，“霂歌姐姐，你再唱一曲好不好？” 　　霂歌走到琴前，轻拨琴弦，琴声哀转，霂歌似乎被菱香的遭遇触动了，琴声也委婉起来。灼华可不是安静的主，跟着琴声便胡乱跳起舞来。菱香也不得安坐，硬是被灼华拉起，胡乱地闹着。 　　“看，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。”周扬刚走进内院，就听到屋里传来灼华的笑闹声。 　　徐睿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看样子就算没有他，灼华也能玩得开心。而他则不然，没有一天不相思的。 　　周扬走进屋，轻轻咳了两声。霂歌抬眼看见周扬，笑着停了琴，站起身来。而灼华仍在手舞足蹈，沉浸在欢乐当中。 　　徐睿抿嘴忍住笑意，这个张牙舞爪的小丫头，跳的是什么？ 　　霂歌看着周扬身后的徐睿，拉了拉灼华：“寻你的人来了。” 　　“啊？”灼华仍是笑着，转身看到徐睿的那一刻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，羞涩地站到了一边。 　　徐睿看着眼前的灼华，淡扫蛾眉，轻点朱唇，精心打扮后的她，让他挪不开视线。哪个男人会不喜欢美人呢？ 　　“走，菱香，我们去找乐谱去。”霂歌低头浅笑，拉着菱香出了门。 　　灼华胡乱地扯下身上的丝带扔到榻上，快步追了出去：“等等我，我也去！” 　　徐睿拦腰拉回想要逃跑的小人儿，笑着问：“想去哪儿？” 　　“霂歌姐姐要教菱香识谱，我也要去学。”灼华看着走不成，只好又退了回来。 　　徐睿牵着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，看着头上的首饰，心不在焉地说：“你要是想学，我教你好了。” 　　灼华嘟起嘴说：“都不知道你人整天在哪里，还有空教我？怕是早就把我忘了吧。” 　　“我哪有，得了空不就来了。”徐睿又看了看灼华头上的银钗。 　　灼华嘟着嘴，并不满意他的回答，气鼓鼓地瞪着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徐睿。 　　“你头上这支钗真丑。”徐睿忽然叹气。 　　这个男人竟然嫌她丑？那她的妆容还给谁看？哄的一下，灼华的俏脸涨得通红。 　　“哼！”她推开徐睿就要走。 　　徐睿笑着搂住她，伸手在首饰盒里翻找，终于找出一支粉色步摇。他不顾灼华怒气的小脸，取下她头上的银钗，将步摇轻轻插到她的发髻上。看着徐睿恋慕的眼神，灼华垂下羞红的小脸。 　　徐睿轻轻捏住她的下巴，抬起她的脸，仔细看了又看：“这样才是最美的灼华。” 　　灼华可不领情，转过身去胡乱地收拾台上的首饰和胭脂水粉，可当她无意间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时，嘴角不禁浮现一抹浅笑，她似乎是更好看了一点。 　　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女人的东西了？”徐睿笑着问道。 　　“你不希望我喜欢女人的东西吗？”灼华仰着头，反问他。 　　他当然希望，徐睿点了点头：“以前给你买的，也没见得你用，我就一直以为你不喜欢的。下次我再给你，你不许再推脱。” 　　“我不要你的，大哥说了，我喜欢的，他会给我买。”灼华笑着说道。 　　哪有人会喜欢被拒绝，而灼华脸上的不屑更让徐睿心里的酸楚倍增。 　　徐睿颇为懊恼地说：“这里面的首饰真丑。” 　　灼华却不生气，仍是嬉笑着：“再丑也是大哥给我的，再说，这些可都是我自己选的。” 　　灼华笑着，将两个盒子塞到徐睿手里，完全不理会他莫名其妙的醋意，径自走出了霂歌的房间。 　　他在灼华的心中就这么不重要吗？徐睿暗叹一声，无奈做个“脚夫”，跟上灼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