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客官,想必大家都知道小店的规矩,每日到店的客人,若是愿意,都可以留下墨宝。这边备好了笔墨,有兴趣的客官不妨一试。”掌柜的站在大厅中央,作揖笑道:“这可是小店的一大特色。店里不仅食材上乘,各位看看墙上挂着的字画,不少都出自名家之手,还有些是朝中大学士的墨宝。”
徐睿这么一说,众人纷纷环顾四周,刚进来时未曾留意,此刻仔细一瞧,墙上的字画果然皆是上乘之作。虽然不乏有些是为了巴结奉承当朝做官的,但也都算得上佳品。
这时,屏风后面渐渐传来悠扬的琴声与柔和的歌声,想来这也是小店的特色之一。霂歌仔细聆听,琴声与歌声皆极为动人,丝毫不逊色于墙上的字画。或许徐睿真的带他们来对了地方,又或许京城本就藏龙卧虎。这样一家小店,不但有美食,还有雅乐,更有才子聚集。
“我来一试。”此时,一位略带醉意的客人面色微红,脚步有些摇晃地走到书案前,提笔在宣纸上写下“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得几回闻”。十几个字苍劲有力,可见书法功底深厚。
店小二将这幅字拿起,在大堂里走了一圈,众人纷纷叫好。紧接着,又有一人走上前,邻桌的客人也按捺不住,纷纷围向书案,想要看看下一位的表现。
“好字,写得不错。”人群中有人赞叹道。
“瞧着,是有学问的。” 另一人附和道。
灼华在外闲逛了一圈,刚上楼便看到围了一群人,就连李研他们也都站在边上看热闹。她心生好奇,挤到徐睿身边问道:“这是在干什么?”
徐睿见了灼华,脸上不经意地露出微笑:“这个店里的规矩,字写得好的,诗作得好的,都可以留下真迹,写得好的还可能被挂在墙上。”
“写得不错。”灼华笑道。
徐睿笑着,轻轻拉起她的手,侧首在灼华的耳边小声说:“是啊。”
“你没有写过?”灼华侧过脸,躲过徐睿的捉弄,她想收回自己的手,徐睿却紧紧握住,好似没有感觉她要挣脱。
“这里可是京城,人才济济,我可不敢献丑,要不你去写上一副?”徐睿说道。
“你不要笑我,我才不要出丑,就我那字,要是挂上去了,还不被全京城的人笑掉大牙。”灼华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,何必又沦为他们的笑柄呢。
“看,这幅也不错。”这时,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。因离得极近,灼华听得一清二楚,说话的正是隔壁雅间的其中一位公子。
“雕虫小技而已,仗着读过几本书,在这里卖弄罢了。”另一位公子高傲地说道,灼华闻声望去,正是刚才刁难掌柜的那位公子。
她抬眼望去,恰好看到说话轻柔的那位公子正看着她和徐睿。眼前的“公子”, 容貌极为俊美,眼神却有些游离,并未察觉灼华也在看他。灼华猛地挣脱了徐睿的手,那人的目光,正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。
徐睿低头看着灼华,笑问:“怎么了?”
灼华朝旁边睨了一眼,说道:“他们,你认识吗?一直在看着我们。”
徐睿看过去,淡淡一笑,轻声说:“不认识。”说罢,便重新拉起了她的手,他早已打算不放开了。
“你……”那位高傲的公子指着徐睿和灼华,正要发作,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。
“这个画得也不错。”人群中有人说道。
“画得真好,画中的美人栩栩如生。”灼华赞道,画中女子侧身坐在石上,身后是一株盛放的杜鹃。
“有你好看吗?”徐睿笑着,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轻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灼华忽地红了脸,轻轻打了他一下,娇嗔道:“你也去画一幅,何必老是笑我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徐睿看着她娇羞的模样,笑意更浓。
灼华见李研、张白一他们看得兴致勃勃,玩心大起,大声说道:“字写得好,画得也好,却都不及我家公子。”
这话一出,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灼华身上。她大方地接受着众人疑惑的注视,得意地笑着。
“哪里来的小子,如此大言不惭!”人群中一书生斥道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,何来大言不惭?这画虽好,却缺少点意境,如同死水一般,这字虽妙,却缺少点刚劲,显得绵软无力。”灼华挣脱了徐睿的手,站到人前侃侃而谈。
“听起来像是行家,要不你也展示一下。”旁边一人的话语中满是嘲讽。
“不好意思,我只是个下人,不识字的。”灼华说道,面露不屑。
“竟然不识字还在这胡说八道,什么人都有。”人群中有人说道。
“虽不识字,但说得倒是挺准的。”人群中又有人说道。
“我虽为下人,我家公子却是江南第一才子。”灼华走进人群,拉过周扬说道:“他不仅饱读诗书,更是精通书画。”
周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。灼华一不做二不休,将一支笔塞进他手里:“公子,你也露一手?”
周扬面露难色,小声说道:“灼华,别闹。”
“快些嘛,公子,大家都等着呢。”灼华笑着催促。周扬为难地看着她,他实在不愿在此展示一番。
那位高傲的公子对着身边的同伴面露讥讽,说道:“你看,都是些浪得虚名之辈,没几个有真才实学。”
原本那两人抢占了他们预订的雅间,灼华心里就颇为不快,此刻又听到如此嘲讽,她本不想惹事,但向来都以“小人”自居的灼华,不捉弄一下对方,实在难消心头之气。
“小四,别闹。”李研拉着灼华小声说道,可灼华非但不听,反而更大声地说道:“此江南第二大才子也!”
灼华坏笑着看着张白一,张白一吓得连连摆手,想要逃跑,灼华哪里肯饶的,拉住张白一的胳膊笑道:“白一大哥,不差你一个,来都来了,一起吧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张白一紧张地问道。
“你们也展示一下吧。”
灼华一人给他们每人递了一支笔,又冲着徐睿眨了眨眼睛。徐睿偷偷给她竖起了大拇指,面露赞许,他乐得看好戏。
三人这才体会到什么叫骑虎难下,什么叫赶鸭子上架。他们既尴尬又无奈,却对这个“陷害”自己的妹妹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“几位公子,请开始吧。”掌柜的早已为他们铺好了宣纸,作揖邀请道。
李研、张白一、周扬三人并排着站在那里,相视一眼后,同时提笔作画,只见笔墨如行云流水一般在宣纸上肆意地游走着,众人纷纷赞叹他们笔法娴熟。
不过一会儿功夫,一幅完整的山水画便呈现在眼前:李研站在最上面,画的是远处的山峦,大气悠远。张白一画的是中间的森林流水,一点一滴,细致入微。周扬画的则是近处的房屋,街道与桥上的美人,虽不见容貌,却仪态万千、风情万种。
“该你了。”灼华将笔递给徐睿,徐睿也不拒绝,落落大方地接过笔,蘸了些墨,在纸上题了一首词,最后在周扬画中桥的另一端,添了一个人影。
“好,添得好!”人群中有人赞道。
画上添的是一位书生打扮的公子,但现场作画的人都知道添上的人影,正是灼华。
“这幅画虽为四人所作,却浑然天成,宛如一人所为,一气呵成。”有人赞道。
“这几人虽年轻,却皆为有才之人啊。”又有人说道。
“最后题诗这位,莫不是……”人群中有人议论。
徐睿听到了,果断地在李研他们耳边说道:“差不多了,我们快些离开吧。”
“走。”张白一最先挤出人群,他可从未这般抛头露面过。
其他人都跑得太快,掌柜的见状,连忙拉住周扬,笑道:“公子慢走,还请留下姓名。”这时周围的人也纷纷围上来,想要挽留。
灼华见场面混乱,趁机拿起笔,偷偷在那位高傲公子的背上写下“无知无礼,小人也”。她写完便跑到一旁,尽情地看热闹去了。
那位公子转过身,同伴看到他背上的字,惊叫道:“知雨,你看背后!”虽感觉已是惊叫,失礼万分,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。名叫知雨的“公子”反手拉扯着后背的衣服,无奈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嫣儿,怎么了?”知雨满脸疑惑。
“你的背上被人写字了。”叫嫣儿的人说道。
“写的什么?”知雨顿时怒火中烧。
灼华全看在眼里,捂着嘴偷笑着,这正是她的目的不是吗?
陆嫣看着那几个字,有些犹豫,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说道:“无知无礼,小人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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