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

第80章 赏景思乡

  下午回到张家后,灼华自然被彩英邀到房里去说话,徐睿和李研则在张家的园子里游玩。张白一觉得晚上待着无聊,便提议找几个唱曲的来热闹一番,大家都欣然同意。   “妹妹,你我做榻上。”彩英拍着身边的榻,让灼华坐下。   彩英顺手拉过一条薄被将腿部盖住,虽说快到中秋,但白天依旧艳阳高照,除了早晚稍凉,白天还是有些热的。   “妹妹不必觉得奇怪,我身体弱,这天气乍寒,就怕再添病痛。现在这样,我啊,就像个废人,没事便要躺着。”彩英苦笑着说道。   “嫂嫂说的哪里话?这时候的天气将身子养得好些定是好的,何必贪那一时凉爽?”灼华笑着说,手托着腮,看着彩英。   “妹妹真是招人喜欢,脾性好,又会说话,听夫君说,你还做得一手好针线?”彩英说道。   “白一大哥太夸张了,只是家里祖业就是这个,从小耳濡目染的,自然会得一些,谈不上好。”灼华说道。   丫鬟刚洗好的苹果,梨子端上来,还有一些点心糖糕。   “吃些果子。”彩英拿起一块糖糕递给灼华,继续说道:“等过些日子清闲了,你帮我拿个样,冬天来了,要给家里人做衣裳了。”   “嫂嫂不嫌弃,随时叫我都可以。嫂子也自己做衣裳吗?”灼华问道。   “不常做,偶尔也要动一下针线,表表孝心,也不至于是个没用的人。”彩英说道。   “白一大哥常说,家有贤妻,替他孝顺父母,育养孩子,管着这个家,他心里万分感激,嫂嫂怎么老说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呢?”灼华笑道。   “贤妻?我看是个‘闲妻’吧。他啊,总觉得自家的人什么都是好的。”彩英说道。   “白一大哥是有福气的,娶得嫂嫂这么美丽且贤惠的女人,嫂嫂也是有福气的,嫁的白一大哥这样有情义知恩情的人,你俩真是好姻缘。”灼华笑着打趣道,突然想到什么,问道:“这样的好姻缘是不是也是在那灵岩寺里求得的?”   彩英听见灼华这么说,噗嗤笑了出来:“我们这县里,哪个姻缘不是从那庙里求得的?等孩子到了婚配的年龄,家里人自会到了寺里求一道符,系到那古树上,求得菩萨保佑。”   灼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是不是都会灵验?”   “肯定是灵验的,不然这十里八乡的人,也不会都往那里跑了!”彩英笑着说,抬起眼睛看着灼华,便问道:“妹妹今日也去那里求姻缘了?怎么样?妹妹也有心上人了不成?”   灼华见彩英拿她打趣,不禁红了脸说道:“嫂嫂笑我就是,何必拿我打趣?这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哪有私订终身的道理。”   “嫂嫂也是过来人,即便是傻子,也看得出徐公子对妹妹一片深情,妹妹真的对他无意?”彩英说道。   灼华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:“我也不知道,他待我确实不同,但我没有值得他喜欢的地方。而且婚姻都讲究门当户对,我们两家差距太大了。他家,不是我能高攀得起的。”   灼华虽然顽劣,但心思从来都是通透的,只是不愿让情愁伤了心神,见了彩英,有些缘分,倒能说点女人间的体己话。   “他家还能怎样?是王侯将相不成?妹妹这么好,哪里会配不上他?”彩英看得出徐睿出身好,家里富裕,如他们家这样。彩英也听张白一提起过灼华家里虽是商户,但哥哥做的大生意,不是凡人,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。   “嫂嫂有所不知,虽然他同我们认识两载,但我们从来不知道他家是何模样,他也从未提起,只知道是松江人,离我们家倒是近些,家中几口人,父亲是做什么官?都无从知道,我家大嫂前段时间见他问他父亲叫什么名字在京里做什么官?他只是说了一句‘刀笔小吏’,便再无他话。”灼华说道。   她心里知道徐睿的刻意隐瞒,却从来不说透,也不给徐睿压力。灼华心里总有着小心翼翼,甚至想到自己不算美人,又出身市井,不免有些自卑。但灼华从不把这样的心思表现出来,她能做的,只是藏好自己的心,就算有一天徐睿反悔,她也能够欣然接受。   彩英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甚是不忍说道:“妹妹现在还年幼,不急于婚配。妹妹长得自是没的说,又懂事乖巧,夫君教的这几个朋友,都是不错的。”   “白一大哥性子善,有大哥的模样,平时都照顾着我们呢。”灼华笑道,“嫂嫂有所不知,大哥可是特别大方的人,有什么好的喜欢的,都予我们。”   “他就是这样,行侠仗义,不怒不争,要不是父亲一定要他读书应试,他肯定会选择游侠天下,逍遥自在。”彩英叹了一口气说道,她又何尝不想让张白一天天陪在身边,可她明白男人的心里有着天下。   “那般生活又有何不好?何必苦了自己。”灼华说道。   “自己不觉得苦,再苦也不算苦。”彩英笑着说道。   二人又说了家里和书院的事,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:“少夫人,小哥在后院摆了酒,请了几个唱曲的来热闹,让小的来请您过去。”   “看看,这就闹开了。”彩英对着灼华笑了笑,清了清喉咙,严肃说道:“回去回了,说我今天累了,就不去了,叫他们玩得高兴些。”   “是,小的明白。”小厮依旧跪在门外,犹豫了一下,又补充道,“李公子交代了,说李小姐喜欢热闹,定要请过去。”   “你也回去回了,我也不去,我在这里陪着嫂嫂。”灼华看着小厮说道,她怎么能撇下彩英独自去呢?   “去吧,去吧,陪我有什么意思?就在这屋子里,闷得要死,快去吧,要不等一会他们不见你去,还不亲自来请了?”彩英推了推灼华。   “嫂嫂,我怎能丢下你一人呢?”灼华满脸为难。   “我已习惯了,快去吧。”彩英对着灼华笑着,继续推着灼华。   灼华想了想,拉着彩英的手说道:“那明日,明日我再来院里,与你一起做针线。”   彩英拍着她的手说道:“都行,都行。”   灼华跟着小厮往后院走,一路上穿过了好几道门,绕得她都有些晕头转向了,才听见小厮说:“姑娘,到了。”   灼华抬眼看去,眼前是一座拱门,从门外往里望,能看见一座假山。假山一侧种着竹子,竹枝一直延伸到墙角;另一侧则种满了菊花,一片金黄,沿着假山往里面延伸。   “里边请。”小厮率先走进去,灼华紧跟其后。   穿过假山,后面两侧则是一片花海,一条小河沿着假山边缘流过,曲曲折折。两人先是穿过一座小桥,又穿过一个回廊,只见高处有一座凉亭 。抬眼望去,李研和徐睿已经坐在亭子里,眺望远处。凉亭后面坐了两个女子。   “姑娘请。”小厮不再向上走。   灼华朝小厮一笑,提起裙子,大步往亭子走去。   “三位哥哥倒是有雅兴,赏得美景,看得美人。”灼华快到亭子,驻足不前,笑着说道。   “灼华快来!”李研刚张口,只见徐睿已经起身,走到灼华面前,伸出胳膊。李研见状,脸上笑意全无,甩了一下衣袖,继续侧身靠在亭边。   这座凉亭设计得颇为精巧,四面的窗户都可以打开,打开后能将四周的美景尽收眼底;关上窗户,又能隔绝外界的喧闹,安静极了。   灼华扶着徐睿的胳膊跳到亭子里,跑到张白一身边,嬉笑着说:“白一大哥,你家的院子可是真大啊,从嫂嫂那边来,我都不知道过了多少道门,像是走了几个时辰。”   张白一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又笑你白一大哥来着,这院子还不是祖祖辈辈留下的,哪个是我的?也不过是这么一点大,你是走到了南京又回来了?还要几个时辰?”   “三哥你在看什么?”灼华跑到李研身边,手里剥着花生,填到嘴里。   “你心里还有你三哥喽,这张口闭口都是哥哥,哪里还想得我?”李研也不看灼华,仍趴在那里。   灼华知道李研生气了,悄悄地看了徐睿一眼,徐睿也看着她,两人相视一笑。   “哎,白一大哥你这院子真好。”灼华仰起头,闭上眼睛,深吸口气说道:“我家要有这么个院子,我肯定都开心死了。”   灼华并没有理会李研,回到桌上,只是悄悄地坐得离徐睿远些了。   “你真的喜欢?”徐睿随意问道。   “笨蛋,这么大的院子谁不喜欢?”灼华笑着,她可不懂什么造园艺术,只知道这里很大很漂亮罢了。   “你要是喜欢,都可住在这里。什么时候看够了什么时候再回书院。”张白一说道。   “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,你家再好也不是我家。”灼华说道。   中秋到了,说到家,她真的有点想家了,想家里的母亲,想大哥二哥,也想大嫂二嫂,还有一群捣蛋的孩子。   “你家什么样?”张白一轻声问道。   “我家啊,两进的院子,我和母亲三哥住在后院,两边的两个小院,大哥家住东院,二哥家住西院,吃饭什么都在一起。前院还有家里的布坊,织染都在那里,还有个门店,与二哥的院子连着,白天我们都是在布坊干活,晚上就回家吃饭睡觉。”灼华说着说着眼睛便有了眼泪。   李研听着鼻子也酸涩起来,走过来,坐在灼华对面说道:“我们那穷家破院的怎好跟这里相比?还让他们听了笑话。”   灼华看了李研一眼,知道李研也是想家了,也没有力气再和李研斗嘴。   徐睿看着两人低落的模样,说道:“灼华你刚刚没来,我们已经听完一段,你且听听他们唱得如何?是不是比霂歌唱得还要好。”   张白一看着徐睿已经把话岔开,赶紧吩咐道:“再弹一个曲子来,有什么好词再唱唱。”   只听琵琶声起,一个歌女手轻拨琴弦,口中吐出:“十里春风,二分明月,蕊仙飞下琼楼。看冰花翦翦,拥碎玉成毬。想长日、云阶伫立,太真肌骨,飞燕风流。敛群芳、清丽精神,都付扬州。   雨窗数朵,梦惊回、天际香浮。似阆苑花神,怜人冷落,骑鹤来游。为问竹西风景,长空淡、烟水悠悠。又黄昏,羌管孤城,吹起新愁。”   张白一,李研,徐睿相互倒酒,举杯饮完,一杯尽一杯又起。灼华则是安静听着两个歌女的唱歌,望着眼前风景如画,安静地享受着收获的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