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

第60章 各自的烦恼

  “我说了我今天有些累了,不想见客,小红,你怎么又带人进来了?”   霂歌坐在靠窗的床榻上,远远地望着窗外的秦淮河,往来穿梭的过往船只,熙熙攘攘的行人,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。可在霂歌眼里,这一切都索然无味,脸上尽显忧愁,也许,是相思的愁绪吧。   “姑娘,看看来的是谁。”小红笑着说道。   霂歌回首,当看到来人是周扬时,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。她静静地看着他,却一句话也没有,周扬望着这样的霂歌,只有苦笑回应,他最懂霂歌的苦楚。   霂歌在人前强装的坚强瞬间崩塌,两行热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。她本以为,只要不回周扬的信,不理会他,不去想关于他的一切,就能慢慢忘记他。可她没想到,越是不相见,越是思念。一直思念到对生活索然无味,对其他事物漠不关心,只是想着他今天在做什么,在读什么书,是否遇到困难,有没有也像自己这般思念她。   霂歌再也忍不住,起身朝着周扬飞奔过去,扑到他的怀里,全然顾不上脚上有没穿鞋,也顾不上是否合礼数。周扬展开双臂,用力将霂歌拥进怀里。此时他,只想拥着她,也只有这样,他们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,确认彼此的存在。   “怎么哭了?”周扬小心翼翼地捧起霂歌精致而妩媚的脸庞,轻轻地拭去她的泪水。   只这么一句话,一一个温柔的笑容,就彻底击溃了霂歌这几日筑起的所有防线。或许,这辈子她都无法逃离这个怀抱了。还好,他们是彼此相思,彼此相爱。   周扬看到眼前的霂歌,憔悴、不施粉黛,却还是那样的美丽,光彩夺目。周扬情不自禁,捧起霂歌的脸,亲吻了她——他爱的女子。   霂歌依偎在周扬的怀里,看着窗外的一切,周扬把玩着霂歌的头发笑道:“你这儿真美。”   “我刚才并不觉得美,只因你来了,我才感觉到这里生机盎然。”霂歌看着周扬笑。   “霂歌,你知道吗?我是如此想你。”周扬捏着霂歌的下巴,轻啄一下樱唇。   霂歌娇笑,说道:“我知道,我怎么会不知道?你今天一进这个屋子,就一直在跟我说。”   “有吗?原来我已经说过了。”周扬诧异。   除了道尽思念,他该怎么表达对霂歌的爱呢?他还不知道,还是让一切沉浸在吻中吧。   清风徐来,皓月当空,游走在秦淮河上的船儿,慢慢地漂着……船上的两位闲人,白色衣襟随着微风飘动。他们潇洒地坐在船板上,一手举杯,一手相邀明月。   “都说秦淮河美,如今来享受这番景致的,却是我们两个大男人。”张白一一口饮尽杯中的酒,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徐睿。   徐睿低头浅笑,可不是,他本打算带灼华来赏这夜景的。   “不过还好,知己与美人,能有其一,也不辜负这美酒了。”徐睿拿起酒壶,又分别倒上一杯。   “那你,是想着美人,还是知己?”张白一玩味地笑问。   徐睿摇了摇头,眼眸中有着深沉和睿智,同时还有着一丝笑意:“既想着美人又想着知己。”   张白一看着眼前的徐睿,与平日在书院里的模样大不相同。平日的徐睿,谦逊、规矩,不似李研的放荡不羁,也不像他这样无欲无求,更不像周扬那般清高冷傲,总是满面温和无争的笑,纯洁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。可现在的徐睿,眼眸变得深邃,总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。平日里徐睿还能掩饰得很好,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人,张白一很容易觉察到了他的变化。   张白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或许徐睿并非他们看到的那般简单,起码不是灼华看到的样子。   “今天面对李家大嫂的询问,你好像有些躲闪?”张白一笑着问道。   “有吗?”徐睿浅笑看着张白一,对于张白一的探寻,他并不觉得意外。这些问题,他们或许早就该问了。即便如此,徐睿依旧掩饰得很好。   “我无意探寻,但我觉得,对于灼华,你应该坦诚一些。”张白一坦荡说道,他怎会看不出徐睿眼中的戒备?即便徐睿隐藏得再好,也逃不过他锐利的目光。   “我喜欢灼华,从来都是坦诚的,并无虚情假意,这与我的家世和出身没有任何关系。”徐睿坐直了身子,给张白一的酒杯里又添满了酒。   他不希望张白一质疑他对灼华的真情,从未遇到过像灼华这样让他心动的女子,任何人对这份感情的质疑,都等同于对他的侮辱,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例外。   “灼华的心思并不在我身上,她有时候糊里糊涂,也不能确认自己真正的心意。我们相处融洽,她又好似总是躲着我。”徐睿满是苦涩。   张白一却摇了摇头:“你们整日待在一起,你没有机会跟她表明心意?”   “有的。”徐睿点头,“每次我想说出口,她总会逃避掉。我想着她年纪还小,总有时间与她耗。”   “不是灼华难以捉摸,是你没有让她安心地敞开心扉。她为何会仰慕周扬,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周扬是真实的,她不用整天提心吊胆,也不用害怕得失。你的神秘,已让灼华退缩了。”张白一说道。   “她就是这样,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,但事情到了我这儿,她的‘胆子’好似全部丢失了。”徐睿无奈地笑着。   张白一按住正要准备举杯的手,犀利地问道:“如果灼华不退缩,你会如实告知李家你的身份吗?”张白一虽是笑着,可徐睿却感觉到了笑里的危险。   徐睿并未回答,只是一口饮尽了杯中带着苦涩的酒。张白一却得到了答案,并不是徐睿刻意隐瞒,而是他心中也有苦衷。   “如果我没有猜错,你心里其实是想忘记灼华的,或者说,你未曾想娶她。”张白一说道。   灼华的退却并不是徐睿未表白的真正原因,阻止一个男人停止进攻唯一的原因,源自男人的内心,是他自己的犹豫不决。   “不是。”徐睿根本没有思考,立刻坚定地回答,“我无时无刻不想让灼华留在我身边。”   他的心早已经被灼华占满,怎么还能忘记?他怎么会不想娶灼华?但灼华会嫁给他吗?无论自己是何处境,都会嫁给他吗?   张白一自然相信,徐睿不是那种见了乡野丫头一时图个新鲜的富家公子。可徐睿在灼华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判若两人,却让他疑心重重,便问道:“你在我们面前和在灼华面前,可是两个样子的?”   徐睿低头浅笑说:“你有所不知,我从小就是这样,被太多的规矩束缚着,没了真性情。即使对于你们,我也做不到完全放开,总有着顾忌。只有在灼华面前,我才能全无忌惮,我喜欢被她欺负,被她笑话捉弄,喜欢她笑我傻,却时时刻刻都为我着想,照顾我。”   想到灼华,徐睿脸上又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,或者说,他表现得笨一点,灼华才会多关注他一点。他并不否认,自己平日的样子是很“白痴”,可只要能让灼华多看两眼,也是值得的。   爱情真的会改变一个人,而张白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   “实不相瞒,我在我夫人面前,也是这副模样。在她眼里,我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,什么都要她为我考虑周全。”张白一低头浅笑,“不过,为兄奉劝你一句,女人有时候很奇怪,你在她面前是什么样子的,她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你是这样的人。若是你有了其他性情,她就会觉得你变了。尤其是灼华,性子又烈了点,表面上看着大气宽容,其实心里最在意这些。你比我了解女人,这些道理自然是懂得的,不然最后吃苦的还是你自己。”   张白一委婉地告诉徐睿,如果他在灼华面前是真性情固然最好,如果不是,就该早点让灼华知道真相,免得最后伤了灼华的心。像徐睿这样的官宦子弟,纵然才华横溢、志存高远,身上也难免会有很多坏毛病,而这些坏毛病,不一定是灼华能够接受的。   “我怎会不知?这世间,‘情’字最伤人啊。”徐睿感叹道,张白一说的道理他都懂,可他现在是进退两难。   徐睿不禁苦笑,或许他们对灼华的担心都是多余的。他对灼华的爱可比灼华对他的多了太多,况且他怎么会舍得让灼华伤心呢?能这样真性情,一辈子去呵护灼华,是件多幸福的事啊。   徐睿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,如果今日灼华能在身边,他该有多么幸福。他即将离开,能够珍惜与灼华相处的每一天,才是他最应该考虑的问题,何必庸人自扰去想着并不知道的未来呢?他能给灼华的,或许比他自己想象得更多。徐睿不禁为自己心中的想法震惊,他想要给灼华更多,既然已经这么打算了,就要为之努力。他的心机从未用过在灼华身上,可这一次,为了能和灼华在一起,他必须想好万全之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