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学堂里传来一阵热闹的骚动,最先跑出的就是李研,边跑边喊:“大哥!大哥!”
李研跑到李矾身边。
李矾伸手怕了拍李研的肩膀:“长高了许多,也壮实了。”
李矾一拳打在李研的胸口。
李研抱着胸口,笑着撒娇叫道:“疼!大哥!”
此时,学生们差不多都走光了,只见张聪站在学堂的门廊前,满脸笑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不忍心打扰。这时李矾和朱珏也看见了张聪,两人连忙走上前,向他行了大礼,张聪只是朝他们招招手。
“回来再和你们说话。”李矾留下这么一句,便和朱珏一起往张聪走去。
张白一,周扬和徐睿站在旁边,李矾走过,清冷的脸庞露出客气一笑,深邃的眼眸不禁在徐睿脸上多看了两眼。
诧异和惊愕浮现在徐睿的脸上,他怎么也想不到,那日船上宴请他和薛鄂的“李老板”,竟是灼华口中的那个让她又敬又怕的大哥。他更没有想到,灼华的大哥,竟然是徐瑛口中近半年来吃掉他们徐家三分之一棉布生意的“狂徒”。
徐睿拱手行礼,李矾只是微微点头。
李矾对徐睿印象深刻,倒不是因为他给自己带来的羞辱,而是因为那日他与灼华亲昵地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。
灼华看着李矾的背影,高兴劲没有了,说道:“还没跟大哥说几句话,又走了。”
玉琼拍拍灼华的手,无奈道:“要等到明天才能再见你大哥了。”
“啊,不会吧?”灼华张大了嘴巴,玉琼给了灼华一个确定的眼神,她刚舒展的小脸又垮了下来。
吃完中午饭,玉琼为李矾、李研准备被褥,灼华也在帮忙。
“大嫂,大哥跟朱珏是旧识吗?”灼华好奇地问道。
“算是吧。”玉琼说道。
“感觉他们不是很友好?”灼华说出心里的疑惑。
“他们啊?”玉琼带着揶揄的笑,“可以说是冤家。”
灼华并没有看到玉琼的表情,直言说:“那个朱珏可不是什么好人,一副不正经的样子。”
“灼华,这你可说对了,他,真的不算好人。”玉琼说完哈哈大笑,弄得灼华更加疑惑。
“灼华,我来吧。”玉婶从门外走进来,说道。
“不用,娘,你去歇着。”玉琼难得回来一次,想多帮母亲分担些。
“玉婶,我来可以的。”灼华说道,她喜欢和玉琼在一起。
“娘,等一会儿我准备好了,叫爹帮我给玉竑他们送过去。”玉琼还想着那个夜宿在外的男人。
“哎,我现在就去跟你爹说。”玉婶不想看着女儿辛苦,可哪个女儿回家,不想为父母多做些事呢?
“大嫂,你跟大哥走南闯北的,好不好玩?”灼华明亮的眼睛充满好奇。
“当然好玩了。”玉琼边一边说,手里的针线活也没停,“我们去了很多地方,见了很多人,虽然辛苦,倒是开心自在。你大哥生意上的事,我偶尔也能帮得上忙。”
何止是帮忙,很多时候,玉琼穿上一身男装,办起事来比李矾还利索。
“好羡慕你啊,大嫂。”灼华一手托着腮,满是羡慕地看着玉琼。她这个年纪,可不会掩饰,一切都在脸上。
“叫你大哥什么时候也带上你。”玉琼觉得并不是不可以,那就看李矾舍不舍得了。
“他才不肯呢。”灼华原本兴奋的小脸变得委屈。
“他是心疼你,毕竟他就你这么一个妹妹。”玉琼说道,可不是,这种心疼对灼华来说可能也是负担。
“大嫂,你给我说说有意思的事吧。”灼华笑着说道。
“那可太多了,我们回南京之前,去了江西。你知道,那里盛产瓷器,最近几年海上生意不好做,浙江那边因为倭寇都禁了海,我们会把瓷器运到广州,再装船出海,卖到西洋。海上生意不好,官窑的瓷器也卖不上价,价格一般都好谈,生意也好做。”玉琼说着,手中也未曾停下,提醒道:“灼华,手下。”
“哎。”灼华这才拉回思绪看着手里的针线。
“后来,你大哥带我去了一座山,叫三清山,据说是神仙住的地方,那里真的是山清水秀,似人间仙境,你大哥在山上有个老朋友,叫无来道人。”
“无来道人,怎么听着像‘无赖’呢?”灼华笑道。
“我当初也这么说。听说那位道人有一百三十八岁,头发、胡须、眉毛都还是黑的,面色红润有光,他常年住在山中,一般不与外人来往。样子更是仙风道骨。你看先生像是神仙吧?”玉琼问道,灼华连连点头,玉琼继续说道,“那位道人比先生更像!我第一次见,差点跪下磕头,幸好你大哥知道他是人不是仙,及时拉住了我。”
“那他是怎样修成那副模样的?难道比张真人还厉害?”灼华好奇地问着她只从传说中听到的故事。
“不知道啊,张真人虽说活了一百四十多岁,可世上没几个人真的见过他,都说他做神仙去了,可这世上,真的有人能成仙吗?说起来那无来道人也很奇怪,就算到了三清山,也未必能见到他。他常年居住在山顶,不食五谷杂粮,只吃肉类或蛋类,他在山上养了很多鸽子,却从来不吃鸽子,整日以鸽子为伴。”
“那大哥怎么与他相识得?”灼华问道。
“你大哥有一次为了躲避贼人,跑到山里迷了方向,越走越没有尽头,最后昏倒在山间,是那位道人救了他。原本你大哥想跟他一起参道,可道人说他世俗之心太重,就让他下山去了。”玉琼说完笑了起来,要是李矾真的留在山上,那她又该怎么办呢?
“我觉得道人说得对,谁会真的没有俗心?真做了神仙也未必开心,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就算长命百岁又有什么乐趣?”灼华笑道,这样的神仙,给她做她也不会做。
玉琼摇了摇头,灼华正是爱玩、对万物好奇的年纪,怎么会理解那些无欲无求的人的想法呢?
玉琼笑道:“不过三清山的景色是真的好,绝崖峭壁,峻峰峭岩连绵起伏,逶迤数里;山峰姿态千变,常年云雾缭绕。行于山里,真如腾云驾雾一般,诡秘莫测。”
“我心向往之。”灼华叹道,什么时候她才能四处自由自在地云游呢。
“傻孩子,天下之大,又何止这一处精妙!所以古人才会说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呢。”玉琼说道。
“嫂子,那你今晚再多给我讲讲你们一路上的故事吧。”灼华央求道。
“嗯,好啊。”玉琼点头答应,“我这里差不多好了,先和爹把你大哥的被褥送去,再去李研那找你。”
灼华抱着被子,路过徐睿的房间。她悄悄地往屋里瞧,空荡的房间让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。
“三哥,我来给你送被子了。”灼华轻敲李研的房门,清亮的声音传进屋里。
“进来吧。”屋里传来李研慵懒的声音。
灼华推门而入,见到李研趴在床上,嫌弃说:“你每天回来都是躺着的,读书有这么累吗?”
灼华将被子丢在一边,伸手就往他背上拍了一下,疼得李研嗷嗷直叫。
李研转过身,坐起来,烦闷怨道:“这是谁家的姑娘,这么泼辣?以后谁敢要你啊?”
灼华听了直接炸了锅,她最讨厌别人说她嫁不出去、没人敢娶她的话。李研分明是故意的,他了解灼华,总能精准地触到灼华最敏感的神经。
“你又取笑我。”灼华继续打着李研。
李研反倒没了刚才的烦闷,翻身起来跟她闹作一团。两人闹了一会儿,灼华先累倒,坐在床上大口喘气,而李研脸上扬起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好了,不与你闹了,你快些给我铺上吧。”李研转身走到书桌前,闭目靠在椅子上。
周扬和张白一相视一眼,笑着摇了摇头,对这兄妹俩的日常,早已见怪不怪。
这时,徐睿正巧走进来,直接走到灼华身边:“我一听有嘻嘻哈哈的声音,我就知道你来了。”
灼华刚把被子边角抻平,闻言抬头看向他,声音放轻:“我刚才到你房门口,看你不在的呀?”
“我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你没看见我。”徐睿的声音也压低了些。
“你怎么也学三哥偷懒?”灼华抿嘴偷笑。
李研突然睁开眼睛,瞪得像铜铃般:“你俩说我什么坏话呢?”
徐睿赶紧收起脸上的笑,老实地坐在那里,随意拿起一本书翻看,一副无辜模样,不想被这兄妹俩的战火波及。
灼华悄悄挪到周扬身后,探头盯着他正在写的字。周扬似乎习惯了灼华的注视,也当作没看见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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