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船后,灼华飞快地找到一家店铺,买了一身粗布麻衣换上,又在脸上抹了些污垢,瞬间变得脏兮兮的,任谁也认不出她。随后,她在街上找到卖鸡鸭的乡民,买了几只鸡鸭,装在推车上推着。等一切准备就绪,太阳已经快要落山,灼华狡黠的目光直盯着那艘渐渐向岸边驶来的豪华船舫。
徐睿笑着看着灼华的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,他也不知道,为何自己会如此放任她。他不禁在心中感叹:自己到底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?可偏偏,他爱她的一切。同时,他也想看看灼华会怎么整蛊他人。
“徐子晓,等会儿你把霂歌姐姐引到一边去。”灼华躲在推车的后面跟徐睿吩咐,完全不理会徐睿满脸的诧异和疑惑,也无视路人对徐睿这身华贵衣着却窝坐在她身边的异样目光。
“可以,但你要做什么?”徐睿不解地看着灼华,他更不理解自己哪里来的耐心任由灼华胡闹并且听之任之,还参与其中,甚至有些期待“捣蛋”的过程。或许他的生活太过无趣,或许他也想帮助周扬报复“轻薄”霂歌的男人。
“听我的,等一会我们晚上吃鸡。”灼华坏笑地看着那艘船舫。
“你怎知他们一定会停下来?”徐睿追问。
“这么晚了,他们不要吃饭吗?”灼华不服气地用食指抹了一下鼻子。
“他们要靠在前面。”徐睿指着仍在前行的船。
“那你走前面。”灼华催促徐睿起身。
徐睿很不愿意,但又拗不过灼华。
灼华推着车,混进人群中,口中不停喊着:“让一让,让一让啊。”
“要不我来推车,你这样好吃力。”徐睿还是不忍心,走回灼华身边,伸手去帮忙。他实在想不明白,这么瘦小的灼华,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。
“不用不用,这种粗活你做不来的。”灼华边推车边说,“他们要靠岸了,你快些去找到霂歌姐姐。”
徐睿只好快步走到前面,等他赶到河边时,船舫已经搭好了通往岸边的木板。率先下船的是一个陌生男子,神情肃穆,却难掩一身气宇轩昂。徐睿瞧着面前的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,面上闪过一丝诧异,也未来得及打招呼,霂歌紧随其后下了船。
霂歌抱着琵琶,垂着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,清冷而美好。
徐睿走上前,拱手行礼:“霂歌姑娘,能否借一步说话?”
霂歌抬头看,见是徐睿,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,轻轻地点头。
“请。”徐睿礼貌地邀请,霂歌跟随徐睿往旁边走去。
灼华见徐睿已经将霂歌引到一边,立刻打开车上的鸡笼鸭笼,用最快的速度推起推车快跑起来,口中不停地喊叫着:“让一让,让一让啊!”
路人见她推着脏兮兮的车子冲过来,纷纷避让,为她让出一条路。灼华丝毫不在意路人的嫌弃目光,甚至觉得,这种嫌弃正是她需要的。
时间刚刚好,此时,朱珏已经下了船,正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的酒楼。云歌跟在他后面,也不知朱珏跟云歌说了什么,云歌娇笑着靠在朱珏身边。二人还未走到马路中间,灼华推着的车子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。灼华故意装作控制不住方向,脚下一“滑”,推车瞬间倒在路边。
朱珏见路边发生意外,立刻搂着云歌停下脚步。笼中的鸡鸭本就被一路颠簸吓得不轻,此刻又从车上翻倒下来,瞬间变得疯狂,纷纷飞蹦着跳出笼子。这附近本就行人众多,鸡鸭四处乱飞,有的飞到了人的身上,有的鸭子甚至跳进了旁边的河里。一切都如灼华预料的那样,变得一团糟。
嗯,真是一塌糊涂,乱七八糟。
灼华假装慌乱地在鸡鸭后面追赶,大喊着:“我的鸭子啊,我的鸡啊。”
看到有些鸡鸭飞到了朱珏身上,灼华心中暗自窃喜。可朱珏依旧镇定地站在原地,灼华只好假装去抓鸡鸭。鸡鸭四处闪躲,不断跳到朱珏和云歌身上。灼华越是追赶,鸡鸭飞得越疯。
不过一会儿工夫,原本潇洒风流、玉树临风的朱珏,已经变得狼狈不堪,只能将云歌护在身后。
就在此时,燕迟见主人被鸡鸭包围,提着大刀赶过来,挡在朱珏和云歌的身前,当场斩杀了两只鸡。可他这一杀,反而让其他鸡鸭更加疯狂,有些鸡鸭身上还沾着鲜血,场面越来越混乱。朱珏的身上,早已沾满了鸡毛和鸡血,脸上满是愤怒。
灼华见闹得差不多了,便不再管那些鸡鸭,趁着混乱,消失在了人群中。
灼华跑到徐睿面前,拉起徐睿的手,朝着霂歌眨了眨眼睛,嫣然一笑:“霂歌姐姐,我们走了。”
此刻的霂歌,早已目瞪口呆。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,竟然是灼华。她只能傻傻地看着灼华拉着徐睿跑远,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灼华跑了一阵,确认没有人会发现他们,才停下来,她一边因为跑得急而气喘吁吁,一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。
“别笑了,再笑要傻掉了。”徐睿扶着灼华,生怕她笑瘫在地上。
“是不是很好笑。”灼华忍住笑,数落说,“一个是别人眼中潇洒不羁的公子,一个是秦淮河的头号花魁,就这样被搞得衣衫不整,在众人面前出丑。像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,就得被我这样教训一下才好。”说完,她又哈哈大笑起来。
徐睿将灼华头上落的一根羽毛拿下来,不禁打趣道:“你是为民除害,好了吧。”
“是吗?”灼华仍然是笑着。
徐睿又替她拢了拢有些乱的发,说道:“只是以后别这么傻了,弄得自己也乱糟糟的。”
灼华低头瞧着自己的衣服,有些害羞地说:“好玩嘛。”
她并不知道,她在闹的时候,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,一刻未曾移开,而那双锐利的眼睛,在看见他们拉着手逃开时,渐渐浮现怒火。
“灼华,你是不是对他们有误会?”二人轻轻松松地踏上回书院的路。
“误会?怎么会?我亲眼看见那个男人有多卑劣,不仅好色忘义,还胆小如鼠,难道我会看错?”灼华愤怒地说道,她坚信自己眼见为实。
“你是不是误会了?我看他的样子不是啊,倒颇有君子风范。”虽然徐睿与朱珏只是一面之缘,但他直觉此人不像灼华说得那样不堪。
“那就是个伪君子,我起初的印象跟你一样,看他长得端正,又一副有教养的样子。可他做的事,却和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,甚至更可恶!或许他读了几本书,但这样的伪君子,比真小人更可怕。”灼华言语中难掩对朱珏的厌恶,“一日我见他在酒家让一歌女唱歌,歌女被恶霸调戏,他居然不出手相救,见那恶霸有官家撑腰,竟然被吓跑了。要是我大明朝的读书人都如他这般,还怎么匡济天下?爱民如子又作何解释呢?他整日混迹青楼,与那名叫云歌的花魁厮守,这样还不够,竟然打起了霂歌姐姐的主意!霂歌姐姐可不是他能碰的!”
“读书人还是多如李研、周扬、白一和我这般,时刻想着国家天下、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。”徐睿见灼华如此说,便又辩解一番。
“读书,不就是为了入仕途、展抱负吗?但又有几人能坚守初心,真的心系天下?我有时候也会想,如果有一天,你们也变成朱珏那样的人,该怎么办?毕竟,人心太容易变了。”灼华看着徐睿,眼中尽是困惑。
“灼华,不可以这样悲观,我虽然不知道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,毕竟我们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。但是我,不会变的,起码对你,是不会变的,无论何时,我都会保护你、疼惜你。”徐睿诚挚地看着灼华。
灼华眼中有着一丝悲伤,她是很少有悲伤的人,但是想到以后,她慢慢地悲伤起来,毕竟他们在书院的太美好。
他不容许灼华有着一丝的怀疑,起码对他要没有,徐睿必须让灼华知道他的心意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灼华急切地说,她知道徐睿对自己的好,“我知道你们都是正经的读书人,也都是对我最好的人。”
徐睿凝视着灼华,又道:“灼华,我对你好,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徐睿认真地说着,他喜欢灼华,是把她当成女人的喜欢,而不是当成妹妹的疼爱,他希望灼华知道。
“知道了,我对你也是不一样的,我当他们是兄长,我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灼华俏皮地朝徐睿眨了眨眼睛。
“灼华,我不希望你只把我当朋友。”徐睿继续说道,“我心里……”
“嘎……嘎……”边上忽然传来鸭子的叫声,灼华转身,正巧发现一只满身是血的鸭子走来。
没想到,刚刚竟有一只鸭子追随他们而来。今天真不适合表白,每当徐睿话到嘴边时,总是被打断。他们看到鸭子,相视着撇了撇嘴,随后仰头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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