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

第46章 霂歌霂歌

  马车很快到了云之轩,灼华拿着包袱、撑着伞,拉了拉周扬的肩膀,叮嘱道:“等一会跟着我进去,要低着头、哈着腰,别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。”   随后,她又对二响说:“二响,你在这儿等我,我出来喊你,你再跟我进去。”   “知道。”二响将马拴好。   灼华从侧面的小门进云之轩,周扬紧随其后。两人很快走进熟悉的院子,周扬透过伞沿,悄悄观察着周围,希望能看到念念不忘的身影。灼华将伞放在门口,给周扬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等会儿从哪个入口进去,随后清了清嗓子。   灼华走到门口,客气地跟云之轩的下人说道:“劳烦先生,请妈妈出来,验收衣服。”   “客气了,你等着。”下人接过灼华递来的碎银子,很是欢喜,喜笑颜开地去通报。过了一会儿,他回来说道:“里边请。”   灼华和周扬跟着下人往里走,经过回廊,在一间大屋前停下。灼华站在门口,隐约听到屋里传来老鸨尖酸刻薄的声音。灼华暗自叹气,心想这些女子都是可怜的人,本是卖笑的营生,平时就得逢迎宾主,不能有半点差错。可老鸨还不把她们当人看,动辄打骂,日子哪里有一刻安稳?   过了一会儿,下人对灼华说:“进去吧。”灼华先进了屋,周扬拿着包袱跟在后面。   “你们选衣服吧,不要再惹出事端,前面已有客人来了,选完赶紧出去接客。”老鸨没好气地警告,毫无情面。   周扬扫过屋里的女子,并没有他想见的人,小声问:“她在这里吗?”   他凝望的眼眸中既有欣喜也有失落,欣喜的是霂歌不必受这份委屈,却又为没见到佳人而失落。   “放心,姐姐不会遭这份罪的,平时妈妈巴结她还来不及呢。”灼华小声安慰,打消周扬那一丝的不安。   “赶紧吧。”那老鸨怒瞪了灼华一眼,眉眼一转,盯着周扬,上下打量了两下,并未起疑,她搔首弄姿地走了出去。   “谢谢妈妈。”灼华作揖道谢恭送,偷偷松了口气,生怕被看出了破绽。   “去把包袱放到桌子上。”灼华故意大声地命令周扬,以掩饰自己的心虚。   周扬依言走过去,轻轻打开包袱。老鸨一走,屋里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。众女人便开始叽叽喳喳地闲聊,有的伸着懒腰,有的松了一口气,有的炫耀客人送的物件、谈论首饰的价值,或是点评彼此的妆容发髻。灼华并不觉得可笑,她们心灵太过空虚,生活太过凄苦,也只能靠这些来弥补心灵的残缺。   灼华正准备分发衣服,那日看上灼华的紫烟可不是安分的主,扭着大屁股蹭到灼华身边,用魅惑的声音说道:“吆,小哥,你又来了。”说话间,她还伸手轻轻地抓住灼华的手抚摸着,吃尽灼华的豆腐。   灼华虽不像上次那般害怕,却还是一下子缩回手。紫烟见她这副羞涩模样,便笑出了声:“怎么这么久没来啊?害得奴家好想你啊。”她又看向桌上的衣服,娇声问,“小哥,那哪件是我的?先找给我可好?”   紫烟眼神闪烁,频送秋波,害得灼华一直躲闪。   “这就好,烦请姐姐再等一会儿。”灼华保持着客气说道。紫烟见灼华有些乱了手脚,嗤笑一声,便不再逗弄,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。   如此放荡的眼神,让周扬心里很不舒服,心里默叹幸亏灼华将徐睿打发留在了布店,要是徐睿看到灼华被一个女人轻薄了去,还不怄死。不过他也觉得新鲜,他还从未见过灼华如此恐慌的模样,真没想到他们书院的“小霸王”也有今天。   “怎么就是少了几件?”灼华自言自语,假装清点衣服,随后冲着周扬大声地呵斥道:“你是不是有几件忘记在马车里了?”她声音严肃得足以让身旁的紫烟吓得张大了嘴巴。   “是吗?”周扬赶紧假装上去查看,不停地抹头上的“冷汗”。   灼华手里拿着尺子,敲了两下桌子怒道:“不用看了!我都数了好几遍,还不快些去取?还叫姑娘们等多久?”   “哎哎。”周扬“吓得”急忙地跑出屋子。   “真没看出来,小哥还是个有脾气的人。”紫烟拉住灼华的胳膊,嗲声嗲气地说。   “姐姐见笑了,这伙计是新来的,做事不用心,不教训两句他不长记性。”灼华说道,满脸尴尬的笑。   “既然叫了姐姐,那你什么时候来看姐姐?姐姐是真的喜欢你。”紫烟故意把她硕大的胸部往灼华身上蹭了蹭,灼华看都不敢看,偷偷咽了口口水。   “姐姐,我这还有事要忙,等忙完了再说吧。”灼华指了指衣服,露出为难的神色。   “那你忙你的。”紫烟不舍地松开手,目光却一直没离开灼华。紫烟不添乱,灼华心中暗自高兴,便从衣袖中掏出记下的尺寸,按照名单一一叫了名字,分发下去,“请各位姐姐先换上,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,我再做修改。”   拿到衣服的女子纷纷去换装,这二十多件衣服,竟没一件是相同的。她们换好后,又开始议论谁的衣服更好看,还有人说以后要做同款。灼华看着,盘算着要多给周扬争取些时间。   周扬沿着回廊返回,找到霂歌居住的院子,悄悄从侧门溜了进去。   雨渐渐稀疏起来,云之轩的老鸨和龟公都去前厅招待客人,这里格外安静。周扬望着那日徐睿走过的楼梯,更是欣喜。他将雨伞折起,迫不及待地拾级而上。他并没有发现,对面有一双眼睛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   此人不是他人,正是朱珏。   周扬来到霂歌的房门外,将雨伞放到门侧,细细整理一番衣襟,轻轻敲门。   “请进。”   莺歌般的声音刚落,两片门扉缓缓打开。   只见一女子,一袭白衣,娴静地坐在书案前,无骨的玉手,掀起书页。   霂歌抬眼望着周扬,四目相接,心神交汇,好似忘记了一切……   一切就如,回到了初遇的午后,他们相遇的秦淮河畔……   “傻掉了吗?”   霂歌轻移莲步,至周扬身边,轻轻地关上了房门,这时的周扬才缓过神来。   “在下周扬,见过姑娘,失礼之处,望姑娘见谅。”   这时周扬才觉察方才的孟浪,恢复书生本色,潇洒从容。   “这又不是你第一次失礼。”   霂歌垂眸浅笑,抬起衣袖,遮住嘴角的笑意。   霂歌往里屋走,周扬赶紧跟上,问道:“姑娘在看什么书?看得这般入神。”   “胡乱看看罢了,哪入得了公子的眼?”霂歌巧笑地看着周扬。   “姑娘说笑了,姑娘之才,天下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的。”   这是周扬发自内心的赞美,他不是花言巧语的人。   “怎么,你来见我,只是为了恭维我?”   霂歌平时听多了这些虚伪的奉承,见周扬也是如此庸俗,心儿难免失落。   “不是。”周扬瞧着霂歌满面的笑意变为寞落,认真说道:“我岂是那种俗人?我想,姑娘也不是。”   “那我是什么样的人?”霂歌无辜地瞧着周扬反问。   那副天真模样,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   “至情至性之人。”   周扬走至霂歌身旁,霂歌一个转身,周扬的脸近在面前。霎时,优雅从容的笑容僵住,霂歌羞涩万分,脸儿瞬间染上绯红,退已经来不及,她只好将脸别到一边。   周扬微微弯腰,附在霂歌的耳畔,深沉的气息让霂歌颤抖。   “我唤你霂歌可好?”   “嗯。”   霂歌呢喃出口,好似心神都没了着落。   “霂歌?”   晶莹的水眸抬起,凝视着他。   “霂歌!”   “霂歌!”   ……   霂歌伸手捂住并不打算休止的薄唇,好似那是一生都叫不厌的名字。   “你要唤到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到吗?”   周扬轻轻将霂歌拥入怀中,再也没有刚才的客气和疏离。   他们应该是熟悉彼此的。   “霂歌,你知道吗?从第一眼看到你,我就喜欢上了你。”周扬开始诉说情愫,“我只愿再见你一面,便此生无悔,没想到,上天真的给了我这次机会,让我再一次遇见了你。”   周扬轻轻地拥紧霂歌:“你知道吗?我曾以为你不喜欢我,我伤心悲痛,却又不甘心与你此生再无交集。”   周扬真挚的情话,在霂歌的心中化开,滋润着她的心田。喜欢她的男人很多,但她只想听,周扬说的。   “你怎么会以为我不喜欢你?”霂歌不解,抬起头来看向周扬。   “没有,是我胡思乱想了。”   周扬笑了,现在还不晚,他的霂歌是喜欢他的,他是多么的幸运,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。   霂歌也笑了,看着眼前的男人,哪里还是平时的潇洒模样?她忍不住问:“你今天这身打扮,就不怕被别人认出来?”   “灼华安排得妥当,一切都顺利非常。”周扬让霂歌安心。   “灼华!”霂歌笑着,“她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。”   “是吗?”周扬反问,他从未感觉灼华哪里不一般,有点招人讨厌倒是真的。   “不是吗?”霂歌反问。   “现在,我的眼里只有你。”周扬有一肚子的情话。   “你来弹琴,我来唱歌?”   霂歌瞧着周扬,周扬瞧着霂歌,情人之间只有彼此,其他一切都黯然失色。   “好。”周扬任由霂歌拉着坐到琴前,手指拨动着琴弦,目光却不舍从面前的美人身上移开。霂歌轻声哼唱,岁月静好,大抵就是这个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