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

第41章 再见霂歌

  灼华将接来的单子交给二响和小翠,小翠的手艺在灼华的指点下日益精进,灼华安排好两人的工作,便溜之大吉。干什么去呢?当然是去玩。此刻的她,就像飞出笼子的鸟,自由自在,在回笼之前,无拘无束。   和其他人一样,灼华对云之轩充满了好奇,总想一探究竟。等李矾来了,她便没这般自由了。   灼华今天扮成书生模样,一身交领象牙色长袍,头戴玉色方巾,粘上微微的胡须,看上去既潇洒又风流倜傥。她稍作整理,大摇大摆地走进云之轩,谁又能想到这位“公子”,便是那日布店的小伙计呢?   进了云之轩,灼华先在角落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。她点了一壶茶和几样点心,淡淡地吃了几口,便开始观察店里的情形。还好今日店里不及往日热闹。   “小二。”灼华叫住跑堂的。   那跑堂的笑呵呵地跑过来,问:“公子,有什么吩咐?”   “有一事想麻烦你。”灼华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塞到跑堂的手中,“帮我把这交给霂歌姑娘。”   跑堂看了灼华一眼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,装出手足无措的样子说道:“这不合规矩啊。”   灼华笑了笑,这种把戏她见多了。   “你只需帮我把东西交到霂歌姑娘手上,其他的全凭造化。”灼华偷偷把一个大银锭塞进跑堂的衣袖,客气地说:“麻烦通融一下。”   跑堂向四周看了一圈,小声说:“你且等着。”随后便直起腰,若无其事地走开了。   过了一个时辰,灼华一盘瓜子都嗑完了,还是没等来回音。只好唉声叹气地趴在桌子上,失望地看着外面大好的秦淮风光。   就在这时,从里面的小门出来一个人,正是霂歌的丫鬟小红。小红与刚才那跑堂帖耳说了几句话,跑堂朝着灼华的方向指了指,小红便朝灼华走来。   “公子,且跟我来吧。”小红笑着对灼华说。   “谢谢姐姐。”灼华满心欢喜,跟着小红穿过一桌桌宾客,走进了通往里院的小门。   到了霂歌的房门前,小红在门口轻轻唤道:“姑娘,人到了。”   “进来吧。”霂歌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,声音有些哽咽。   小红轻轻地推开门,对灼华说:“小姐叫你进去。”灼华点了点头,走进屋,只见正轻轻拭泪的霂歌。   “姐姐为何哭泣?”灼华问道,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。   霂歌起身,努力挤出微笑:“读了《西厢记》,感动罢了,无他。”霂歌将书本放在桌子上,目光落在灼华身上,从衣袖里拿出刚才那张纸,“这是你写的?”   “是的。”灼华拱手答道。   “你怎么知道我定会见你?”霂歌心里觉得好笑,但并未笑出来,晶亮的眼眸露出些许笑意。   “我本抱着一半的希望而来。”灼华耸耸肩,笑得感性而洒脱。   “哦?是吗?”霂歌便不再追问,把纸放在桌上。   只见纸上写着“故人非故人,一吻定情深”。   霂歌又走到珠帘后,从书架上拿出一张纸,放在灼华面前,笑道:“上次见你写的字,就觉得非常熟悉,这次再见,我还以为是同一人写的,可你们分明不是同一个人。”   灼华看着那张纸,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,她走到霂歌面前,嬉笑着说:“我还以为姐姐是因为喜欢,才见的我呢。”   灼华伸手想要抱霂歌,霂歌往后一退,便躲了过去。   “不可胡闹。”霂歌收起玩笑的神色,灼华便作罢。   霂歌取来酒,问:“喝酒吗?”   这显然是不需要回答的问题,霂歌倒上两杯,放在桌子上。灼华坐下,拿起酒杯,仔细端详起来。   “怎么了?”霂歌不解地笑着问道。   “好漂亮的酒杯。”灼华傻笑着,一口饮下杯中的酒。   霂歌看了看灼华,笑着说:“不想知道这字是谁写的吗?”   灼华摇了摇头,只是看着霂歌,那可是她最熟悉的字。   “我本以为见到了同一个人,可你们面貌差别太大,我总不至于认错人。”霂歌又替灼华倒上一杯酒。   “姐姐真是才女,只凭这几个字,便可看出其中有蹊跷。”灼华趁着霂歌倒酒之际,伸手握住霂歌的手,眼神中只有玩笑没有轻薄。   霂歌这次反倒没有生气,只是瞪了灼华一眼,灼华便收敛些。   “我知道那是徐睿写的。”灼华如是说。   徐睿的字她怎么会不认得?霂歌已全部了然,自己再藏着掖着也没有意义。   “你为何要想方设法地来见我?”霂歌凝视着灼华,灼华好像有种被看透的感觉,浑身不安起来,眼神也开始躲闪。   灼华不安地起身,慢慢地走动,仍旧保持有风度的微笑说:“我喜欢你啊,和其他人一样,因为喜欢你,想亲眼目睹你的风采,所以我就来啦。”   话虽说得理所当然,可闪烁的眼神表露了她的心虚。   霂歌也笑了,走到灼华身边,看着眼前这俊俏的“公子”,说道:“你写着和徐公子一样的字,打扮作布店的人来为我裁衣。现在又扮作公子小哥,你这般算不算处心积虑?”   霂歌突然伸手撕下灼华嘴上的胡须。   “啊!”灼华下意识地捂住嘴,随即反应过来,这装扮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,见到了霂歌,也无须再伪装。她抬起头,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,说道:“我的字是徐睿教的,和他写的一样,有何奇怪?”   霂歌笑着追问:“哦?是吗?那扮成布店伙计又作何解释?”   “那是我要做的工。”灼华硬着头皮回答。   “那?”霂歌眼中带笑地看着灼华,说道:“你本是女儿身,装扮成男人来云之轩又作何解?”霂歌层层追问。   灼华先是惊讶,又有些失望地看着霂歌说:“啊?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   既然她都已经看出来了,灼华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。   “我虽不算阅人无数,但见过的男人也比女人多。男人都好色,但没人会像你这般放肆。他们多少会藏着掖着一点。”霂歌笑着说。   真正的男人,即便好色,也不会随意动手动脚。特别是见了霂歌这样的大才女,更不会像灼华这般孟浪,灼华唯独没装出男人的那份虚伪。   灼华生气地摘下头上的帽子,扔到旁边的凳子上,懊恼地坐下:“我跟他们在一起都两三年,他们也没有识破。与你才见上两面,就被你看穿,不好玩,真不好玩。”   灼华嘟着嘴颓然地坐在那里,别过脸不看霂歌。   “妹妹,你也不看看,这是什么地方,哪里会看不出你女扮男装?”霂歌笑着说道。   是啊,在这里,男人该是个什么样子,她们比谁都清楚,男人最本质的东西,不是灼华可以装得出来的。   “你就是徐公子喜欢的那个男人吧。”霂歌看着灼华嘟着嘴坐在那里,不禁觉得十分有趣,能与这样一个真性情的女子相识,也许是她这一生的幸事。   她就知道,徐睿和霂歌不仅仅是弹弹琴、听听曲而已。可徐睿的“断袖之癖”到底跟多少人说过?   灼华佯装生气,掩饰内心羞窘:“他怎么连这种事都跟你讲?”   “来这里的男人啊,大多是为了纾解心情,解解烦忧。”霂歌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,眼神中带着一些愁苦,又有谁会有真情呢?   难道自己是徐睿的烦忧吗?灼华想要问,可看到霂歌眼中的愁苦,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   灼华看着霂歌,满是怜惜地说:“也不是啊,姐姐聪慧过人,周扬对你一见钟情,他已经为你魂不守舍了。”   灼华终于明白,为什么外面的男人都想来云之轩?不仅是因为霂歌漂亮、有风情,更因为他们看到了她的无助,生出了对柔弱女子的保护欲。   “都是逢场作戏罢了。”霂歌摇了摇头,苦笑着叹息。   “怎么会?我认识他两年多,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动情过。怎么会是做戏呢?在我们面前他也没必要做戏啊。”灼华极力辩解,生怕霂歌误会了周扬。   “你为他而来?”霂歌问灼华,眼中比刚才多了些防备,毕竟她还未了解周扬,也未决定敞开自己的心扉。   “不是。”灼华急忙摆手,生怕霂歌误会,解释道:“第一次来,是因为好奇,想进来看看这里是什么样子。可后来,我和扬哥哥一样,被姐姐迷住了。再后来想方设法地来见你,如今见到了姐姐,总感觉我与姐姐上辈子相识,我是真心想跟姐姐做朋友的。”灼华真挚的眼眸看着霂歌,拉着霂歌的手。   看着灼华认真的表情,霂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你啊,幸亏不是男子,不然得有多少女子被你这张嘴迷惑了。”   “那我们是朋友了吗?”灼华追问,“是吗?”   “是啊。”霂歌拿灼华也没办法,谁叫她也喜欢这个叫灼华的女孩。   “好啊,那我以后可以常来这里吗?”灼华问霂歌。   虽然灼华自认为喜欢周扬,这但并不影响她撮合他俩在一起。   “可以啊,可下次不能这样来了。”霂歌眼波一转。   “为什么?”灼华急问,生怕霂歌又改变心意。   “再这样来,你兜里的银子都要花光了。”霂歌打趣道。   “这倒是的,我的那份工也赚不到几个钱。”灼华也跟着发愁,看着霂歌又笑道:“那我想办法,这些你不用管了。”   “灼华,喜欢听琴吗?”霂歌笑了笑问,灼华用力点头,“那我弹琴给你听吧。”   霂歌走到琴前,指尖轻拨琴弦,灼华看着霂歌,静静地看着……   美人,琴声,自由,这一切都太过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