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华灼灼

第15章 周扬受冤

  夏日的书院,与外面同样炎热,但是读圣贤书的书生们,沉浸在圣人的思想里,未曾体会这酷暑的难耐。   灼华欢快地走着,到了藏书楼下。一般找不到李研他们,她总会来这里。除了学堂,藏书楼便是几人最常去的地方,他们总爱在这里寻书读。灼华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书,仰望着三层的藏书楼,灼华也好想去瞧瞧。   这里也是张聪常在的地方,他时常会在这里和学生们论学讲经。   书铭正巧在藏书楼楼下等着,见灼华来,便迎上笑问:“来找李公子?”灼华点了头,书铭又问:“怎么不上去?李公子在上面。”   “我不上去了,等一会儿你见了三哥,就说我给他拿了吃的在屋里,让他们回去吃了就是。”灼华说完便离开了,书铭再要叫住灼华,灼华已走远。   灼华坐在李研的书案前,随手拿起一本书,悠闲地翻着。   “小四,带了什么好吃的?”李研笑着问道。   “就你一人回来了?”灼华指了指桌上的包裹,“喏,玉婶给你们的果子。”   李研瞥了一眼,也就是灼华喜欢吃这些,便笑着应:“放那里吧,他们要有一会儿才回来。”   灼华继续翻着书说:“你又偷懒是不是?”   “我可是最先把活干完的!书铭跟我说你找我,我就先来看你,你这小没良心的。”李研觉得冤枉极了。   灼华撇了撇嘴,“你最勤快了,你们最近在做什么?好像很忙?”   李研往床上一躺:“周扬在外面接了个活,替县里书馆抄些书,赚些零用钱,我们一起帮着他。”   “先生不是让他兼着藏书楼管理的活吗?怎么又要接外面的工作?他这样不会误了读书?”灼华皱起眉头。   “书院里吃穿用度总要花费,抄书是个不错的工作,既能温习功课又能赚钱,岂不是一举两得。”李研解释道。   灼华却想着周扬如此真是辛苦,当即说道:“抄写什么书,我也来帮你们。”   “就你会写的那两个字,别帮倒忙了。”   李研嘲笑灼华,灼华气得踢了李研一脚。   “你,哼。”   灼华背过脸去,不再理李研。   两人正闹着,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,灼华好奇地往外瞧,李研也怔了一下,坐直身子,只见门口进来两个人,灼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,推了推李研。   “三哥,你看。”   李研转脸看了一眼,立刻从床上站起来,整理好衣冠,快步走到学政面前,躬身作揖:“先生。”   灼华不是学院里的学生,不用拘泥这些礼数,只是乖乖地低着头站在一旁。   这时,后面又跟来了一些人,只见一个学生凑在学政耳边说了几句话,学政脸上有了怒色,目光锐利地盯着李研,厉声质问道:“就你一人在这里?其他学生呢?”   李研恭敬地回道:“回先生,张白一与周扬二人在藏书楼温习。”   学政身材高大,刚毅的脸庞,皮肤黝黑,平日里就见不到他一丝笑意,更别说怒时,一双锐利的眼睛,即便刻意压抑,也无不透着严厉凶狠。学政扫了一眼屋子,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。   “搜。”   李研和灼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,怔了一下。   李研又作了个揖,问道:“敢问先生,发生了什么事情?为何要搜我们的屋子?”   学政高傲地抬着头:“其他学生屋子里丢了东西,我们在找。”   如此重要的事情,他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,毫无尊重之意。   李研又问:“敢问先生,丢了什么东西?怎么笃定东西在我们屋里?”   那个丢东西的学生见李研不肯就范,大声嚷嚷:“先别管丢了什么,让我们搜了再说,如若没有,我们自己离开便是。”   李研面露嘲讽,语气也强硬了几分:“凡事都要讲个缘由,你们这样不明不白,恕难从命。”   李研性格本就刚硬,此刻受了这般侮辱,平日里的礼教修养早已抛到九霄云外,哪还顾得上对方是师长。   这时周扬和张白一正巧也从藏书楼回来,他们左右看看堵在门口的一群人,个个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俩,周扬和张白一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两人穿过人群进了屋,见了学政作揖。   张白一悄悄凑到李研身边小声问:“怎么回事?”   “说是丢了东西要来找。”李研压低声音回答。   这时就只听后面一个学生指着周扬喊道:“就是他!”   学政看向周扬,语气冰冷,毫无同情心,仿佛已经认定了周扬就是罪人:“有个学生丢了东西,说是你偷的,你可认罪?”  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惊呆了屋里的每一个人。   周扬强压下心中的震惊,冷静地躬身作揖:“先生,学生愚钝,还望先生明示。”   只见那名指认周扬的学生,面目狰狞,厉声吼道:“你还要什么明示?昨天就你去了我们房里,以借书之名,偷了我们的钱财,现在还想抵赖!”   周扬再次作揖,坚定地说:“先生,学生从未做过此事,学生虽家贫,但这种苟且之事,学生没做,不屑也不齿,望先生明察。”   李研实在听不下去了,此人出言不逊,分明是在冤枉好人。他怒道:“吴太安,你我同窗一场,相互借书本是常事,你怎么能假借书之名来冤枉乐清呢?”   李研握紧了拳头,如若在以前,他定会一拳打上去,这种人,就是欠教训。   吴太安见李研维护周扬,更是猖狂道:“有没有偷,搜搜便知,难不成你们做贼心虚?还是你李研也参与其中,帮他打掩护?”   “小人之心。”李研满是不屑。   张白一作揖:“既然你们笃定是乐清偷了东西,可有证据?”   吴太安高傲地抬起头,鄙夷地看着周扬:“证据?我没有证据!我昨天见那钱袋还在,周扬去了之后,钱袋就不见了。谁不知道周扬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了,不是他偷的,还能是谁?”   周扬不怒,家贫只是一个事实而已,他从不避讳。   “如果家贫是你怀疑我的原因,那我无话可说,但你这样侮辱我的人格,是我难以容忍的。”周扬冰冷的脸上隐忍着愤怒。   “先生,既然他不认,我已经通知了舅父,他已派了差役过来,差役来了,就拿人。”吴太安阴狠地对学政说道。   学政用锐利的眼睛像看着犯人一般审视着周扬,又问:“你兼着整理藏书楼的差事,什么书不能从藏书楼里借,非要到吴太安那里去借?”   众人的鄙夷和侮辱并没有使周扬丧失理智与教养,所有的委屈都被他咽到肚子里,周扬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,依旧恭敬作揖解释:“先生有所不知,吴太安手上有一本绝版的书,学生好奇,想借来一看究竟。”   学政又问:“那为何后来又未借?”   周扬似乎有难言之隐,瞧着吴太安嚣张的样子,便如实说道:“那本所谓的绝版书是假的,书里的注解并非苏东坡先生所写。我们藏书楼上有东坡先生的真迹,一对比便知。”   吴太安被戳穿了,跳起脚来叫道:“一派胡言!我看你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,要胡搅蛮缠脱罪。先生,你休要被他欺骗了!”   如此恶劣之人,就如跳梁小丑一般,灼华实在看不过去,走上前怒骂道:“吴太安!你也是读圣贤书的,竟能说出如此无礼之言,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   吴太安本因假书之事被揭穿恼羞成怒,现在又被灼华当众责骂,更是怒火中烧,推了灼华一把:“哪里来的小子,竟敢在这胡言乱语!”   灼华也被激怒了,毫不示弱地推了回去。反正他不是书院的学生,也无所谓什么礼仪。   灼华骂道:“你是什么东西?狗仗人势,以为有个当官的舅舅又能怎么的?你这样侮辱周扬,连起码的尊重都不会了吗?孔子说过,己所不欲勿施于人。周扬虽穷,起码愿意通过自己的双手来挣来尊严,而你呢?嫉妒周扬的才华,才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侮辱他!”   灼华大声数落着,李研和周扬还要顾及身份和面子,有些难听的话难以说出口,可灼华不一样,他总是能把别人虚伪的外衣都撕掉。   学政低着头看着这个粗鲁的孩子,眼眸中露出几许赞许的神色,但语气依旧威严:“你不是书院的人,不许插手书院的事。”   灼华觉得学政表面上秉公办事,实际上早给周扬定了罪,和吴太安不过是一丘之貉。   李研看着学政愤怒的样子,拉了拉灼华,灼华只好嘟嘴站在一边。   这时,三个衙役蛮横地闯进屋里,大声说道:“我们奉府尹之命,前来查案。”   吴太安见来了帮手,连忙凑上去躬身作揖,指着周扬甚是得意:“就是他偷的钱袋,你们赶紧拿人。”   “拿人拿赃,现在搜!”   只见一个衙役不分青红皂白,冷声下令。另外两个衙役立刻开始在屋子里翻了起来,动作粗鲁至极,对于事情原委都不问,直接搜屋,分明是仗势欺人。   周扬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,眼眶渐渐泛红,有了泪水。   李研看到这情景,一边作揖一边急切地说:“先生,这里可是书院,怎么能让他们如此粗鲁行事?”   学政冷漠地看了李研一眼,没有回答。   张白一跟在衙役后面,急得手足无措,眼看着两个衙役把屋子里的书本、衣物翻得乱七八糟。   张白一只好跟着不停地说:“慢些,慢些,书千万别撕坏了。”   另一边,徐睿扶着张聪,快步往学舍这边赶,面上难掩焦急。   张聪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问:“怎么闹成这样?谁给他们的胆子,敢在书院里乱闹?”   “先生有所不知,是吴太安叫了他的舅父,他舅父派了衙役过来。”徐睿解释道。   张聪更怒了几分:“什么舅父?当的是什么官?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,容得他们胡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