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190,第一百九十章 ,娘亲舅大,亲情淡漠。
一、佳节日,温情面纱下的暗流。
“娘亲舅大”,这四个字自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,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。
中秋佳节,月圆人聚,在去姑姑家做客后,我想着若不去舅舅家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
更何况,舅妈去年还给孩子买了新衣,我已许久未见她,心中也存着一份念想。
难得来中山一次,理应带着孩子去拜访,维系一下平日里疏于走动的亲情。
母亲却不希望我们去,怕给舅舅舅妈添麻烦,还需他们张罗饭菜。
而我却天真地认为,亲戚间不就靠这年节时的走动,才能热络情感吗?这份对传统礼节的执着,和对亲情温暖的期待,让我最终决定前往。
中秋早晨,我们吃了早餐便动身前往大舅家。到那时,发现与妈妈同母异父的小舅舅也在,舅妈的妹妹也来做客,屋里一时颇为热闹。
中午一同用了饭,氛围尚算融洽。原本计划下午玩一会儿便告辞,谁知到了三点半,孩子却沉沉睡着了。
抱着熟睡的孩子走到公交站路途不近,我于心不忍,便想等他醒来再走。
这一等,就到了傍晚五点多。舅妈热情地挽留:“好多菜都没吃完,你们吃完晚饭再回去吧!”
盛情难却,我却不知,这顿晚饭,竟会是一场让我如坐针毡的风波,甚至让我心底萌生“再也不愿踏足此地”的寒意。
二、闲话间,旧事重提引争端。
晚宴初始,气氛尚可。然而,饭桌闲谈往往是最易滋生事端的温床。小舅突然跟大舅聊起村里一则传闻: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,因打牌被儿子痛打一顿,老人今年刚丧偶,境遇甚是可怜。
大舅闻言,立刻正色道:“怎么可以打自己父亲呢!”这是天经地义的人伦常情。
我听着也心生不忍,顺着话头附和了一句:“就是啊,再怎么样也不能打老人,何况还是自己的爸爸!”
岂料,我这句看似寻常的感慨,竟成了点燃引线的火花。
小舅立刻将矛头转向我,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:“你没打你妈啊?你没打过啊!”
我心中一凛,猝不及防,下意识反驳:“没啊!我干嘛要打我妈!”
“没吗?”小舅嗤之以鼻,“好意思说别人?没打,就不会那年,连你妈妈手臂都咬了牙印了!”
陈年旧伤被猛然撕开,我顿时感到一阵屈辱与慌乱。“没打好吗!能不能别提了?那都是十几岁不懂事时候的事!有必要现在拿出来说吗?再提我打你哦!”
情急之下,我口不择言,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威胁。
“那你也打过啊!打了就打了!打了就是错了!”小舅不依不饶,语气愈发严厉。
我被他的步步紧逼激得失去了理智,冲动之下,用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:“你别说了好不好!几年前的事有必要现在拿出来扯吗?你小时候就没做错过什么吗?”
这一下,彻底点燃了战火。小舅勃然大怒:“说你打妈妈说错了吗!你还有理了?”
三、争执起,尊严碎落一地。
委屈、愤怒、还有被当众揭短的难堪,让我泪盈于睫。
我试图解释那场冲突的缘由,声音带着哽咽:“你知道我那次为什么咬她吗?因为那年我常去舅妈家玩。后来舅妈说抽屉里少了几百块钱,我妈就怀疑是我偷的!硬逼着我拿出来,话说得特别难听!可事实就是我根本没偷!”
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至亲之人怀疑的午后,百口莫辩的绝望感再次袭来。
“她一直指着我骂,我被她逼得受不了,才哭着抓过她的手咬了一口……后来还是我爸我妹相信我,说我从小到大从没偷拿过自家或别人的东西!”
我以为解释能换来一丝理解,但我想错了。小舅只是冷笑:“那你打了就是打了啊!你还好意思打我?你这种人,以为自己很会?跟自己妈吵架,跟大姨打架,现在还打起小舅舅来了?”
一直沉默的大舅此刻也加入了战局,他指着我,声色俱厉:“你这个傻醒婆!要是刚刚你这样打我,我不马上扇你两巴掌!‘娘亲舅大’都不知道吗?说你打妈妈怎么了!舅舅再错,教你说你都是对的!打你都没话说!”
“傻醒婆”三个字,像三根冰冷的针,狠狠扎进我心里。我看着眼前这两位我本该尊敬的舅舅,一种彻骨的寒意漫上心头。
我强忍着眼泪,试图捍卫那点可怜的尊严:“人和人都是互相的!别拿什么道德理论打压我!他把我当外甥女看吗?他都不尊重我,我为什么要尊重他?难道他小时候就没做过错事?”
我的反驳,在他们看来只是大逆不道的顶嘴。小舅怒不可遏地吼道:“给我滚!以后有多远滚多远!不要说我是你舅舅,我嫌丢脸!外公外婆死后,再也别去找我!走路都别朝我那个方向!”
他甚至翻出更久远的旧账,说我小时候带弟弟去外公家翻东西。
大舅仍在旁边一口一个“傻醒婆”地骂着。那些尖锐的字眼,当着我的丈夫和幼子的面,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的心上。
我终于承受不住,眼泪决堤而下,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。我放下筷子,对身旁一直沉默的丈夫说:“老公,别吃了,抱孩子,我们回家。”
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寒。我忍着孕吐、冒着晕车,大着肚子特意来送节,换来的竟是如此不堪入耳的辱骂。我都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,为何还要承受这般毫无尊严的对待?
我哭着对舅舅们说:“好!你们说的!你压根就没把我当外甥女看过!
人和人之间都是互相的!十岁的时候,我永远记得你把滚烫的热水倒进我的后背,把炮仗丢我衣领里!以及这几年,你在村里四处说我和我丈夫的坏话!”
大舅冷漠地说:“你哭吧,在我家放死放派(意指哭闹),我一点都不会同情!不要觉得掉几滴眼泪,我们就会可怜你!”
小舅则列举他曾给过我的“恩惠”:“说我没把你当外甥女看?就不会去接你家老公和儿子上来!没把你当外甥女看,过年你带儿子跟外公外婆拜年,我会封红包给你儿子?”
我感到一种荒谬的悲凉。“呵呵,你倒好意思说!拜年我哪年不给外公外婆买礼物、封红包?你开车带我们上来,我老公没给你车费吗?”
“我就靠你那两百油费?”他一脸不屑。
“你不靠,当时可以直接拒绝啊!我又没说非得坐你的车!既然收了钱,又何必拿这事说项!我约顺风车一样能到!”面对他们兄弟二人同气连枝的无尽指责,我心如死灰。
四、归途泪,至亲言语似冰刃。
丈夫默默吃完饭,我立刻起身要求离开。舅妈好心准备了水果让我们带回去,我执意不肯收下。
那一刻,残存的自尊告诉我,不能收。带着满身伤痕,如何还能安然接受这看似温情实则微不足道的赠予?
回家的路上,泪水依旧止不住。我不仅为舅舅们的态度伤心,更想起了童年和少年时期其他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我想起十九岁那年,和大姨因打牌发生口角,最终扭打在一起。瘦小的我被她按在地上打,而我的母亲,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殴打自己的女儿,未曾上前拉扯。
事后,母亲还要求我作为晚辈去和阿姨和好。我甚至送了一套护肤品给阿姨,试图修复关系。
而这件事,也成了小舅在村里四处宣扬的谈资,将我塑造成一个忤逆不孝的形象。
我也想起小时候,大舅曾给我买过闪光的鞋子,我曾那么喜欢黏着他,那个我曾无比依赖与敬爱的舅舅,为何长大后,会变得如此讨厌我?想到此,心痛如绞,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,在体内彻底破碎。
然而,在这场寒流中,舅妈是唯一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后来,我给她发了信息:【舅妈,不管怎样,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好舅妈!也许舅舅们不懂我,不理解我,所以觉得我傻,不喜欢我。这没关系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我不怪也不怨,他始终是我的大舅舅……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。祝您们安好。】
舅妈回复我,让我注意身体,别熬夜,祝宝宝健康。她说我是个善良心软、有爱心的人。我知道,在舅舅姨姨眼中,我因母亲的一面之词而变得“又傻又坏”,但舅妈是理解我的。这份理解,在那片冰天雪地的亲情荒漠里,显得如此珍贵。
五、悟冷暖,人心方是度量衡。
回到家,母亲湫媛非但没有安慰,反而对我又是一通指责和辱骂:“你这个千人嫌万人厌的东西!让你不要去讨人嫌你不听,偏要去麻烦舅舅舅妈!你活该!……你父亲天天赌,哪个姨姨舅舅看得起你家!”
倒是父亲,看着双眼红肿的我,心疼不已。他对着母亲说:“你这个女人,不要一说东就扯西!你弟弟也是,一个做长辈的,外甥女大着肚子,带着老公孩子提着月饼来送礼,就算外甥女再错,来者为客,也不该当着外甥女婿的面那样数落!”
父亲最后斩钉截铁地说:“别哭了,以后再也不要去他家了!什么娘亲舅大!”
他还提起当年大姨打我的事,对母亲当时的处理方式颇为不满。
那一夜,我泪湿枕衾,心中五味杂陈。都怪自己太过天真,将“娘亲舅大”的教条奉若圭臬,却忽略了人心才是衡量亲疏远近的唯一标准。
这次经历,让我对“人心待人心”有了更刻骨铭心的理解。
我也反思自己易怒的性格根源。从小目睹父亲打母亲,见证奶奶与邻居争吵打架,那些暴力相向的场景,在我心里埋下了种子。
长大后,遇到急事或无法忍受的委屈时,除了哭泣,那股潜藏的记忆便会如冰封的鱼儿遇水复苏,让我第一时间想用武力解决。
这无疑是我的弱点,是我需要艰难修行的课题。
那一晚,我在日记里写下:别人怎么对待我,那是我的因果;而我如何对待别人,则是我的修行。凡事但求问心无愧就好。
然而,道理易懂,心绪难平。控制住那颗易受伤害、易感委屈的心,是一场远比应对中秋那场冲突更为漫长的征途。
佳节的月光依旧明亮,而我心中的某些关于亲情的执念,却已悄然崩塌,碎成一地无法拾起的清辉。
找回密码
找回密码
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。
找回密码
找回密码
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。
找回密码
找回密码
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。
确认使用深度搜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