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
184,第一百八十四章 ,俗事怨念,怎惊初见。

  九月三号,我算着时间开了视频。镜头那头,姬晨的背景是颠簸的车厢,他语速很快:“在给舅妈送货!”   我的心一沉,强压下不满,急切地问:“孩子感冒好点没?”   他回得轻描淡写:“还是流鼻涕!”   “喂药啊,你干嘛不带他去打针!他每一次流鼻涕就会咳嗽,接着发烧~然后喘息!”   我太熟悉儿子生病的发展轨迹了,每一次都如同梦魇。   他却仍是那句万金油式的回答:“明天吧!”   明天,明天!孩子的病能等得到明天吗?   我斩钉截铁地回敬:“不能拖!”随即愤然挂了电话。   心绪如同沸水般翻涌,我立刻转而打给家公。   家翁透着些无奈:“加重了,让姬晨不要去送货,带他去打针,晨要去送货了!”   我强忍泪水,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家公说:“爸爸那麻烦您带他去镇上打吧!”   可家公的回应却是:“等姬晨送货回来,我又没车。”   绝望感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,我退而求其次:“那抱着去村里诊所给邵哥看看也行!”   “等晨回来先、”家公的话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我所有的期望。   我无力地说了句“那好吧,辛苦你了……”,便挂断了电话。   电话挂断的瞬间,世界安静得可怕,而我焦急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颗滚落,砸在冰冷的地板上。   孩子感冒加重了,他这个做父亲的却还心心念念着他的货,家公则一味等待着儿子归来,或许他归来时已是夜幕深沉!   为什么就不能灵活变通,打个车或者哪怕抱着孩子先到村诊所打一针缓解一下呢?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,像潮水般将我淹没。   二、屏前暂展颜,暗潮已涌动。   晚上八点左右,我再次拨通视频。这一次,终于看到了孩子的小脸。   他看到妈妈,虚弱地笑了笑,但那接连不断的咳嗽声,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。   我急忙问姬晨:“家里备有咳嗽的药喂了没?”   他点了点头,含糊地应了声:“喂了。”   我追问:“打点滴没?”   他又搬出了那套说辞:“晚上了,明天去吧!”   唉!总是这样!拖拖拉拉!不上心!我心中愤懑难平,却隔着屏幕,无可奈何。   九月四号,他终于发来消息,说没去送货,带孩子去了诊所。   诊断是没发烧,就有点咳嗽流鼻涕,医生给灌肠消炎开了药。   看到孩子今天在视频里精神好了许多,甚至会自己拿小拖把像模像样地拖地,我那颗悬着的心,才稍稍安定了一些。   儿想娘亲娘想儿,   拿起雪饼喂对屏。   娘想儿子泪双流,   儿子想娘全在心。   最让我心头一暖,瞬间觉得所有委屈都值得的时刻,是孩子突然从家里拿出一袋雪花米饼,拆开拿出一片,努力地举到摄像头前,咿咿呀呀地要递给我吃。   那一刻,幸福的暖流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,觉得一切奔波劳碌都有了意义。挂视频时,他会乖巧地招手拜拜。   快两岁了,还不会讲话,可我心里明白,他什么都懂。有时不免心酸地想,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体质太差,打针太多的缘故吧。   然而,这短暂的温馨,很快就被现实的矛盾击得粉碎。   父亲准备从老家返回时,奶奶打来电话,语气为难地告诉我,你爸钱都花完了,连上来的车费都没着落了。   母亲一听,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“噌”地冒了上来,忍不住抱怨父亲回家花钱大手大脚,急不择言地喊道:“这日子没得过了,离婚算了!”   三、婆家劝和睦,女儿析隐忧。   奶奶知晓母亲烈性子,特意打电话给我,奶奶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:“明天你爸上来后,你一定要劝着你妈别骂他了,你爸太瘦了,我这个做娘的看了心疼!”   话音未落,小姑的电话也紧跟着打了进来,口径一致,都是劝和,让我劝父母不要吵架,更别提离婚。   我倒是显得很镇定,对小姑说:“不会离婚呀,她经常那样说的。一不开心就说要离婚。”   又进一步向小姑解释母亲的心态:“爸爸经常打牌输了。存不到钱还花妈妈的,她觉得离婚后她能给两个弟弟存笔钱,爷爷奶奶老了就爸爸自己照顾。她想照顾就照顾,或者给点钱也好,也算留个情分。她就自己每天胡思乱想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。”   小姑突然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:“那你妈妈什么意思?说的话不伤人的心吗?”   我被问得一愣:“伤谁心?爸爸还是奶奶吗?”   小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:“就太伤人心了!生儿育女带子带孙一辈子为了什么呀!她的意思她离婚了,一年打工挣几万存起来,跟你两个弟弟娶老婆,到时你爸爸又赌得到处欠账没钱!爷爷奶奶老了,她想管就管也有人情在,不想管也没事,是不是就要我和大姑姑两个负责?”   她越说越激动,“那她们要离婚的话,我就把这事打电话告诉舅舅告诉子氏那边的族亲来评评理,哪有这样的道理!对女儿一点都不公平!”   我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,仔细一品,才恍然大悟,小姑这番义正辞严,核心竟是担心父母若真离婚,赡养爷爷奶奶的担子会全落到她和大姑姑肩上。   不禁感到一阵齿冷心寒,爷爷奶奶如今还健健康康,事情远未到那一步,小姑的心思未免也太过缜密深远了些。   四、繁繁巧辩理,暗讽姑私心。   我按下心中的不快,故意反问:“姑姑你说什么不公平?再说您那些舅舅,子氏叔叔姑姑们,自己儿女的婚姻都管不了!管的了我爸妈吗!现在婚姻都自由,他们自己若真想离,我们谁也没办法呀!”   小姑立刻回道:“那好!反正到那时爷爷奶奶动不了那天,你爸妈离婚管不了,就由你们孙子孙女管!”   这话带着明显的赌气和推卸责任的意味。   我不再客气,冷静地回应:“姑姑你这话说的,就算我父母离婚了,爷爷奶奶还是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呀!法律上面首先你们的赡养和照顾责任最大!其次才是孙子孙女。”   我顿了顿,继续清晰地说道,“我妈就算不离婚,也没明确规定一定要赡养照顾公婆,只是中国素来‘百善孝为先’,婚姻法有一条是鼓励提倡配偶协助赡养对方父母。离婚后,做媳妇的不照顾也于法无据,若愿意照顾和拿钱,那自然是念及往日情分。   反过来,爸妈一旦离婚,如果我外公外婆有需要的那天,也是外婆的子女首要负责,我爸同样没有义务去照顾我外公外婆!”   小姑被驳得有些哑口,但仍坚持道:“那按你这样说,到时爷爷奶奶我和大姑姑负责也可以!只是对女儿就太不公平了。什么也没得到过父母的,而且你妈离婚后是什么都得不到哦,家也不会让她回的!也许以后她老了娘家不接纳,婆家你是外人,百年之后,都没地方埋!”   这话语近乎诅咒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胁。   我闻言,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:“要是真的到离婚那么一天,房子是爸妈和爷爷奶奶一起建的,都有份!财产分割,法院自然会依法判决,不用我们操心!如果谁敢欺负我妈,说不准她回她自己和爸爸一起辛苦建的家,我第一个不肯,相信我弟弟妹妹也不会允许!”   我的话语掷地有声,充满了护卫母亲的决心。   “至于姑姑你说的不公平,农村不向来如此?不然怎么会有那么重的重男轻女思想?但是,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不对父母尽孝吧!难道照顾年迈的生身父母,是为了图谋父母些什么吗?”   五、深思亲情义,难解世故愁。   电话那头的小姑沉默了片刻,才悻悻地说:“你那么激动干嘛!我只是跟你聊聊!反正到时我们也管不到!”   我知道这只是借口,缓和了语气说:“你想多了,我爸妈就这样,吵了闹了过几天就好了。要离婚,我很小的那个时候爸爸打她,奶奶经常和她吵架,那个时候早离了!那么艰难憋屈的时候都过来了!现在又做外公外婆了,您觉得可能离吗?”   “再说,爷爷奶奶自己也存了点钱,奶奶买了保险,不生什么大病的话,养老也花不了太多钱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我爸妈不离婚,万一爷爷奶奶身子不好需要花大钱的时候,我爸妈能力有限,您和大姑姑做为她们的亲生女儿,难道就能袖手旁观吗?”   我最后动情地说:“我今年给爸爸买了个保险,你知道我和妹妹为什么会想给父母买保险吗?就是以防万一爸妈年龄大了,需要花钱的时候,可以应急一下!我可没想过女儿没得到过父母嫁妆什么,就一定得两个弟弟负责父母。   孝顺父母是不存在兄弟姐妹之间攀比的!在我看来,父母生我育我长大,就是我一辈子做什么,做多少,都报答不完的恩情!当父母老了需要我的那一天,我能做的,我有的,我会全力以赴……”   挂断电话,我心潮起伏,五味杂陈。比起小姑口中我妈想离婚“太伤人心”的说辞,小姑姑这番未雨绸缪、生怕被连累的算计,才更让我觉得心寒齿冷。   爷爷奶奶如今还都安康健在,一个个的却已想得如此深远!   我真想用小姑自己的那句话回敬她:“生儿育女辛苦一辈子到头来又换来什么?”   我不禁沉思:生儿育女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防老吗?在她看来,能陪伴孩子成长,见证他们人生的每一个重要阶段,这过程本身,就是为人父母最大的幸福与满足了。   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,父母给予子女的爱,浩瀚如春晖,子女的回报,即便竭尽所能,也往往只是寸草之心。父母眼中,或许子女的幸福安康,便是他们最大的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