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归乡的余烬与未来的迷雾。 奶奶的丧事尘埃落定,我和晨商量着返程中山。 家翁目光扫过我和姬晨:“你俩年初说的,今年要存五万块钱,这目标……完成多少了?” 姬晨笑了笑:“医生不建议从事磨光,金源厂是电子产品,所以就已经辞了工,现在是在一个养生会所做服务员,三千一个月,目前俩个身上一共就几千元钱。” 家翁吐了一口烟圈:“你们俩个在外面,还要租房子,开支也大,还不如在家卖大鸡呢……你看小王两口子,春天发苗,下半年卖大鸡,一年下来,也有十一二万。” 家婆望着家翁叹了一口气:“他俩下乡,卖大鸡也好,卖水果也好,都是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,得吃苦么,不得……”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背:“每次下乡,坐在三轮摩托上,遇到路不好的,车子摇动时,我的背受伤那块就会蹬起疼,不得不下乡二天,就休息一天。” 二姐一直安静地听着,这时才温柔地笑了笑,目光落在我身上:“鑫麻怪,你俩个在一起这么多年了,钱也没存到,身体还不好,你干脆跟着我去BJ算了,去帮我带娜娜坨,我在人事部上班五六千一个月,开你三千一个月,包你吃住,BJ也有医生,一样可以看你这个身体……” 晨也笑了笑,带着点无奈:“让我去跟你带孩子,兰妹子去有事做么?” 二姐轻笑一声:“她去她妈身边呀,你俩这学历,就算让你姐夫给安排个好工作给你俩,也不一定做的来呀!” 姬晨摇摇头:“不去!BJ消费太高了。我还是和兰妹子回中山,她在那里我去那。” 二姐望着晨又笑了笑:“都说夫唱妇随,到你们这里是反着来的!” 二、邵东的暖意与祁逸的警告。 在家待着,心里空落落的。正好邵东的姐妹们知道我回来了,纷纷喊我过去玩。 逛了几个小时的街,中午买了大堆菜,联系了在邵东开街舞馆的祁毅。我们去了他租的房子,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做饭。 饭桌上,第一次见到姬晨的祁毅,他举起酒杯:“兄弟,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在她心里能赢过陶凌那小子了,你脾气真的很好,很包容她的小任性……” 晨笑了笑,宠溺的望着我:“兰妹子就是个小孩子性子,开心,纯真!” 祁毅转向我,眼神温和:“兰兰,你俩也是真的很般配,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” 随即又看回姬晨,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:“兄弟,兰兰真的很爱你,好好珍惜。我二十岁生日那年,她来邵东玩,三句话里有两句离不开你。那时候我就知道了,挖不动墙角了。我就跟她说,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你这个朋友。” 他话锋一转,指了指自己:“但兄弟你记住了,哪天你要敢对她不好,只要我还单着,她随时可以来找我。你对她好,我就是哥哥;你对她不好,我就是情敌。现在,我这个做哥哥的,就一个愿望:你得给她幸福。以后你俩结婚酒,一定要通知我!” 姬晨知道祁逸和陶凌为我打架的往事,此刻只是温和地笑着,举起杯和祁逸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 三、姐妹的喧嚣与短暂的逍遥。 傍晚,跟着祁逸去了百富广场和大汉步行街,看他们酷炫的街舞表演。喧嚣的音乐和年轻的身影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。 晚上,买了一大堆水果,找了家旅馆开了间双人间。 没多久,子君、梦莹、陈婧这几个姐妹就叽叽喳喳地涌了进来。 小小的房间瞬间被女孩子的笑声填满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吃水果,打扑克牌,闹得不亦乐乎。 “姐夫,麻烦倒杯水!”子君喊。 “姐夫,帮忙递块西瓜!”陈婧说。 “姐夫,去买点瓜子花生饼干辣条呗!”子君又追加。 “姐夫,饼干要番茄味的!再来几包薯片!”梦莹补充道。 姬晨像个称职的“后勤部长”,洗水果,切水果,端茶倒水,递零食,脸上始终挂着好脾气的笑容。 等我们几个暂时消停了,他就安静地窝在另一张床上,看看手机,看看电视,任由我们闹腾。 农历八月初八,莹和子君这两个刚辍学的小姑娘,跟着我踏上了去广东的火车,她们眼里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憧憬。 四、中山的暂栖与稻田里的汉服。 到了中山,帮她们租好房子,又带她们去小姑店里置办锅碗瓢盆。 小姑一边麻利地打包,一边笑呵呵地对我说:“繁妹子,你哪来这么多妹子朋友啊?一个个又高又漂亮,就你矮点儿。带到我这儿买厨房用品的,少说也有十几个了吧?你这交朋友的本事,比你爸当年还厉害!” 我听着,心里有点涩,又有点暖。是啊,朋友不少,可安身立命的本钱,又在哪儿呢? 年轻女孩的愁绪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来到中山的第一件事,就是穿上漂亮的汉服去拍照。 我在摄影群里约了几个中山的摄影师,带着梦莹、子君,还有姬晨,去了周边的公园、影视基地,最后到了三乡那片金灿灿的稻田。 阳光正好,稻浪翻滚。我们穿着飘逸的汉服,在田埂上奔跑嬉笑,像几只误入凡尘的彩蝶。搂着沉甸甸的稻穗拍照,或是姐妹相拥,笑声惊飞了田间的鸟雀。 村里人好奇地驻足观看,姬晨也不说什么,只是乐呵呵地跟着,偶尔举起手机拍几张。 那天,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:“习惯了在意人的一切……” 八月份晨的生日到了。我给他发了个红包。在中山的姐妹们看见了,也纷纷效仿。 我一时兴起发了朋友圈,结果像点燃了引线,引发了从众效应,微信里认识的朋友,见过面的,玩得好的,甚至以前在凤凰上班时认识的几个男顾客,都发来了红包。 六块六、八块八、九块九、十九块九……红包像雪花一样飞来,几乎每一个都附言:“祝你男朋友生日快乐!” 更让我意外的是,许多微商顾客、姐妹,甚至姬晨的同学,都加入了祝福的行列。 红包提示音一直响到深夜,点了一二百个。很多姐妹发红包时都说:“祝姐夫生日快乐,姐姐幸福久久……” 姬晨看着手机,笑得肆意。他挑了些截图发朋友圈: 【“谢谢兄弟姐妹们!你们有心了!今天下午请你们吃蛋糕哈……” “这节奏,到底是你们请我吃还是……”】 祝福的浪潮还没停歇。姬晨又连着发了两条状态:“这模式想低调都不行……” “这生日过的……配图红酒蛋糕。 婧更是连发了三个九块九,在晚上十二点留言:“祝姐夫生日快乐哈!看着好多人发了,我要做最特别滴!” 看着这满屏的祝福,我心头暖流涌动。晚上,我精心编辑了一条朋友圈: 历经坎坷与共,举案齐眉春风。 挚诚恩爱暂别终,花开并蒂两心同。 苦辣酸甜遍尝,伤愁喜怒包容。 今世深情不弃,但愿三生邀宠。 执一人之手,不负年少,只愿岁月静好。倾一人温柔,一世逍遥,相守天荒地老…… 谢谢兄弟姐妹的祝福!祝我的三个金生日快乐!这是你们买的蛋糕与红酒,先敬朋友圈,干杯! 很快,又收获了一片祝福。 姬晨转发了我的说说,配文:【“执一人之手,不负年少,只愿岁月静好。倾一人温柔,一世逍遥,此刻共度良宵……”】 我靠在他怀里,惊喜地抬头:“老公,你什么时候也会写诗了?” 他低头看我,爽朗地笑起来,胸腔微微震动:“傻瓜,跟你在一起这么久,耳濡目染,多少也能念几句了。” 五、鑫源短暂停留与冰冷的现实。 梦莹和子君玩了一个礼拜,身上的钱也见底了。姬晨提议:“去鑫源厂吧,包装部轻松,全白班也有四五千一个月……” 我们一起进了鑫源厂。填表直接填了包装部。两个打包,一个检测。厂里做的是高档手表加工,环境尚可。 起初还算平静。没想到,仅仅过了半个月,命运的齿轮就以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转动了。 管理包装部的主管,在一次巡查时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几秒,眉头越皱越紧。 那天,一批货检测出了点问题,需要返工。组长阿阑叫我:“汝繁花,主管让你去趟办公室。” 我的心莫名一沉。推开门,那个主管坐在办公桌后,上下打量着我:“你就是……在凤凰上班的那个女子,梁三棚吧?” 我立刻否认:“不是的,主管。我姓汝。梁三棚是谁?我不认识。” 主管尴尬的笑了笑,推过来一张辞职单:“你认识也好,不认识也好,梁三棚跟你很像,每次鑫源厂客户聚会,这陶总都会点她……她也见过厂长,包括这厂里几个重要客户她也看到过,俱乐部的钱不轻松很多嘛,厂里流水线有什么好做的,这里不适合你,多的我就不说了,你自己辞工吧……”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的辞职单,感觉它重若千斤。走出办公室,我湿润了眼睛。 回到工位,同事关切地问怎么了。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带着自嘲和悲凉:“主管怕我泄露他的秘密,让我辞工啊。” “你认识主管?他可是整个包装部的老大!”有人惊讶。 我问组长阿阑:“组长,您见过厂长和那些来采货的客户吗?” 阿阑笑了:“客户倒见过几个。厂长?那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?” 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为自己找回一点场子:“我见过,今年年初,我在凤凰做公主时,鑫源厂好几次聚会,我偶尔在场,这个主管,老坏了,喜欢灌女孩子酒,欺负人!” 周围几个同事听了,都笑起来,带着明显的不信:“就你这身高也能进俱乐部上班?耍我们呢,这玩笑也太好笑了,但是最好别乱开玩笑,主管的老婆就在这个车间,出了门,电脑边坐着那位,你注意了……” 阿阑组长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“估计主管看你整天跟我们聊天,那批货又没弄好,借题发挥呗。” 六、辞职的决绝与人情的冷暖。 旧年骨伤未愈, 腰痛难负重累。 请辞回家休养, 但望领导批准。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,心里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。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,没有具体说明原因,只写了几句感悟:上善若水,随遇而安! 得之失之,句句隐言! 问心亦无愧,洒脱乐世间。 不与万物争,一切尽随缘。 很快,手机响了。是陶总,他发来微信:“小妹子,你在我们鑫源厂上班?怎么辞职了,也不跟我说一声?哪个部门?” 我看着屏幕,扯了扯嘴角,回复:“嗯,身体不太好,就辞了。在二单元楼,三楼包装部。” 他立刻回复:“我就在包装部楼下!你还想来上班吗?我可以帮你,重新安排一份……” 我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,敲下:“谢谢陶总,不用了……特意辞工养身体的……” 放下手机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工业区天空。登天难,求人更难。黄连苦,无钱更苦。春冰薄,人情更薄,还情更是难上加难。 不是不想找份轻松的工作,只是习惯了简简单单、不欠不牵…… 这份踏实,是我仅存的一点倔强和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