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
072,第七十二章,二个男孩,不期而遇。

  一、黄金档与伊峰的援手。   腊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却也裹挟着年末特有的喧嚣与热望。   我的“兰兰精品店”迎来了真正的黄金档,尤其是护肤品,卖得出奇的好。   骨子里大概遗传了父亲“敢冲货”的胆魄,我信奉他那句“冲货卖堆山,高档卖特点,便宜的要拿,贵也要拿,有对比才有成交”。   十二月二十号左右,我又一次扎进了邵东的老工业品市场,像只囤货过冬的松鼠,一口气打了二十几个沉甸甸的大麻袋。   正和批发商讨价还价到口干舌燥,一抬头,竟撞见伊峰伊海带着姝姝宝、原来他们和伊峰还有几个男同学在附近聚会。   伊峰——那个锲而不舍追求我的男孩——立刻招呼他的兄弟们:“哥几个,搭把手!帮兰兰把货搬上车!”   没等我推辞,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涌了上来,七手八脚地把那二十几个大麻袋从市场深处扛出,又喊着车,稳稳当当地装上了回镇上的班车顶。   动作麻利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。事后,伊峰为了感谢大家的援手,执意在邵东找了家像样的饭店请客。   席间,他的同学们半是调侃半是起哄地喊着“峰嫂”,一声声叫得我耳根发热。   二、当众表白与尴尬的拒绝。   酒过三巡,气氛正酣。伊峰突然站了起来,在满桌同学和我闺蜜姝宝的注视下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:“兰兰,”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,“今天,在我最好的兄弟和你的好姐妹面前,我正式请求你,做我的女朋友吧!我伊峰保证,一定听你的话,赚的钱都归你管,全心全意对你好!”   话音刚落,桌上立刻爆发出“答应他!答应他!”的鼓掌声和起哄声。   姝宝也凑到我耳边,小声急道:“兰宝你就答应峰哥吧!不看在我和海的面上,就看在他这么诚心、这么帮你的份上!你应该也答应他!”   我的心跳得飞快,脸烫得像着了火。这热度并非源于惊喜或羞涩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压力——他帮了我大忙,此刻当众表白,我若不答应,显得多么忘恩负义?可若答应,便是违心地出卖了自己那颗还系在远方陶凌身上的心。   时间在喧嚣中凝固了两分钟,我终于鼓足勇气,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抬起头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对不起……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,我现在……真的没法给你答复。”   我顿了顿,努力让声音更清晰,“如果仅仅因为你帮了我这次忙,我就答应做你女朋友,我想这……这不叫爱情,这像一场交易。对你,对我,都不公平。”  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,方才的热闹像被戳破的气球。伊峰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,但他很快扯出一个理解的笑容,摆摆手:“没事,我懂了,也理解你,但是,我不会轻易放弃的,大家都喝酒吃饭吧!”   “好,峰哥好样的,兰宝宝是个有故事的女子,但是要相信峰哥总有一天可以感动你的,来,来,来,咱们大家今天相识在一起,也是一种缘分,干杯,干杯……姝宝机灵地举杯打圆场,才让气氛勉强回暖。   三、归途的尴尬,星华的惊喜。   饭桌上的尴尬只是序曲,真正的考验在回到三桥的精品店门口才拉开帷幕。   班车停在店前,丹丹和妹妹春花早已机灵地搬开台阶上的杂物,做好了卸货的准备。   我刚跳下车,一个熟悉又让我头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:“子兰!你打货怎么不告诉我一声?我可以陪你啊!”   祁华星——那个同样在追求我、脸皮厚得像城墙拐角的家伙——竟然不知何时等在了店里,此刻正笑嘻嘻地迎出来。   与此同时,伊海和伊峰已经爬上车顶,开始往下卸那沉重的麻袋。   祁华二话不说,极其自然地伸手就接!   于是,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了:伊峰在车顶卸,伊海在车边接应,祁华在地面接货、传递,丹丹和春花则帮忙往店里拖。   二个追我的男孩,以这种方式,完成了一次无声的“合作”。   不到半小时,二十几袋货就整整齐齐码在了店门口。伊海的同学先坐车回去了,伊海、姝宝和伊峰留了下来帮忙。   姝宝立刻把我拉到角落,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:“兰宝!他怎么在这?他不是也在追你?你答应他了?”   我无奈地翻个白眼:“怎么可能!我心思在哪儿你不知道?他每次来都搞突然袭击,我哪知道!”   姝宝一脸担忧:“完了!完了,这修罗场!这祁华星脾气怎么样?可别像上次凤子……”   她指的是之前因我打架的事。我心里也七上八下,只能强作镇定:“不会的,祁星华和伊峰脾气都不冲!”   嘴上说着不会,可谁知道呢?两个追求者狭路相逢,千万别像陶凌和祁毅那样啊!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。   四、狭小空间里的暗流涌动。   货被推进了店里,原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被挤占得满满当当,连床边和后院的小房间都堆满了麻袋。   祁华星帮忙把一些小饰品挂上货架,终于忍不住凑过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问:“子兰,他们是谁啊?”   他指着伊峰:“他是不是也在追你?”我一边整理发卡一边含糊其辞:“朋友,跟你一样,都是朋友。”   对于这个比我小、九五年出生的祁华星,我心底总有些莫名的抗拒,也许是因为陶凌也是九五年。小燕子说的对,姐弟恋真没那么靠谱,这让我本能地对他没什么好脸色。   祁华星却浑不在意,依旧嬉皮笑脸:“嘻嘻,你看你今天打了这么多货,我留下陪你挂货吧?不收工钱!”   “随你,你乐意就行,反正我没工钱开你……”我懒得理他。   他望着我,笑得发痴:“嘻嘻,我又不需要你开工钱……”   另一边,伊峰帮着点完数,和伊海从里屋出来,走到正在挂耳环的祁华附近。   伊峰悄悄把姝宝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问:“曼姝,他是谁?”   气氛瞬间紧绷。姝宝反应极快,脸上堆起笑容,语气却有点结巴:“哦,峰哥,他啊……他是……兰兰认得弟弟!”她试图蒙混过关。  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丹丹,此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立刻大声反驳:“才不是!这个讨厌的祁华星跟你一样,都是追我姐姐的人!其中一个!”   姝宝的表情瞬间僵住,朝我投来一个“我尽力了”的尴尬眼神。   伊峰愣了一下,随即释然般笑了笑:“知道了,你姐优秀,很多人追正常。我们也帮忙理理货吧。”   他表现得很大度,转身去整理书架上的本子。   而被揭穿的祁华,则立刻和丹丹开始了日常斗嘴:“疯子!跟你说了多少遍,我叫祁星华!不是祁华星!”   “傻子!我就叫你祁华星!祁华星!我姐才不喜欢你!”   我站在货堆中间,听着丹丹的“童言无忌”和两个男孩间无形的低气压,只恨不能原地消失。   五、夜幕下的和平与执着。   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,大家勉强继续着手上的活。   伊峰和祁华各据一方,你不理我,我不睬你,   空气里只有货品碰撞的轻响和丹丹偶尔挑衅祁星华的拌嘴。   天色渐暗,伊海看了看手表:“天快黑了,我们得回了,雨天路滑不好骑车。”   伊峰放下手中的东西,走到我面前,语气温和:“兰兰,今天就帮你到这儿了。明天需要帮忙,随时QQ我,或者跟容猫说一声。”   我由衷地道谢:“行,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。”   送走伊海、容宝和伊峰,店里只剩下我、妹妹、丹丹,以及那个赶也赶不走的祁华星。   我们继续埋头整理,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。   祁华星一边挂着钥匙扣,一边又开始碎碎念:“喂,子兰,你什么眼光啊?刚才那个男的,有我高有我帅吗?”   我头也不抬:“我有说喜欢他吗?看不上他,一样也看不上你。”   祁华星夸张地叹气:“哎……你能不能对我别这么凶,一个女孩子凶巴巴的像什么样,看在我今天留下来陪你挂货的份上,就不能温柔一点吗?像妍妍一样多好……”   我还没开口,丹丹立刻呛声:“谁求你帮了?你现在就可以走!”   祁华立刻怼回去:“你这个疯子,我跟你姐聊天,又没跟你聊,你插什么嘴……”   “傻子!傻子!傻子!”丹丹毫不示弱。   我听得头疼,放下手里的活:“好好好,你们别吵了,我去煮饭了,吃了晚饭就把他赶走……   丹丹立刻得意地哈哈大笑:“听到没?晚饭就是你今天的工钱!吃了快走!”   祁星华却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:“嘿嘿……没事,明天我还来!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总有一天你姐会被我感动的!”  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让人又好气又好笑。   六、寒夜敲门声与紧闭的门扉。   简单吃过晚饭,又整理了一会儿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   我看着还在兴致勃勃整理发圈的祁华,下了逐客令:“我这里真住不下。你是骑摩托回凤子坪,还是打算去网吧?”   祁星华眨眨眼:“我不回去了,我帮你忙,帮通宵……”   “不用了,我今天采货一天,也累了,等会就要睡觉了,这样吧,我送你去小网吧,那你通宵有火烤的!”   祁星华看了看窗外漆黑的雨夜,总算妥协:“行,这下雨天,这个时候了,骑夜车,我也怕!那我去上网,明天早上又来帮忙……”   “祁华星!你是不是怕路上有鬼拖你啊?”丹丹的嘲讽如影随形。   祁华星瞪她:“不跟你这个疯子说话,你老针对我,下次我来不给你买阿尔卑斯棒棒糖了,我全买给春花吃……”   哟!哟!哟!我没吃过啊!不过只要你买来,不管买多少,我都吃!气死你!”丹丹毫不示弱。   最终,祁星华还是被我“请”去了街角那家通宵营业的小网吧。   本以为能睡个安稳觉,谁知凌晨五点半,天还黑沉沉的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着祁华星带着寒气的喊声把我惊醒:“子兰,起来没有,快点开门,网吧媒火息了,冷死了………”   丹丹在我身边烦躁地嘟囔:“吵死啊吵,不开,姐姐别去给他开,冻死他在外面活该……”   我裹紧被子,对着门外扬声道:“祁华星,我不能开门。天快亮了,为了我的名声,你回去吧。”   “我就进来烤烤火!就一会儿!”他还在坚持。寒意似乎让他更加急切。   “不行!”我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天亮了,街坊邻居要是看见你从我店里出来,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!你还是回网吧,让老板娘再生个炉子吧,顶多再等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,你八九点再过来。”   门外安静了片刻,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。最终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我躺在黑暗中,听着那远去的脚步,心绪复杂。   如果……如果此刻敲门的是陶凌……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   或许,在那份不顾一切的冲动面前,所有的顾虑都会被抛到九霄云外吧?   但这世上,没有如果。只有紧闭的门扉,和门外渐渐消散在冬日黎明前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