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
061,第六十一章,怒起雷霆,醉打阴影。

  一、家庭风暴与绝望的萌芽。   那天的情景,像一幅被酒精浸泡过的画,混乱而刺目。   中午,一个从涟源送货来的老板刚离开饭桌,满屋还弥漫着白酒的呛人气味。   他父亲正和对方结算货款,一切本该顺利结束。   突然,他像被点燃的火药桶,猛地站起,指着送货单上那个中年男子的名字,破口大骂!污言秽语如污水般泼溅而出,毫无征兆,也毫无逻辑。   送货男子愕然接过钱,脸色铁青,匆匆告辞,仿佛逃离瘟疫现场。   随即,风暴转向了父亲。   父子俩在堂屋中央爆发了激烈的争吵,他指责父亲懦弱、无能,被“奸商”耍弄……”  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,最终摔门而去干活,可这并未平息他的怒火。   傍晚,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影刚踏进家门,他立刻像被按了开关的野兽,再次指着那个早已不在场的送货人名字,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起来,仿佛要将白天积攒的、无处发泄的戾气全部倾泻在父亲身上。他叫嚣着父亲怕事、任由别人欺负。   眼看着父子俩互相推搡,脸红脖子粗,几乎要扭打在一起。   我冲上去,死死扯住他的手臂,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发颤:“嗨子!你清醒点!“长辈怎么样做,都是为了你,为了这个家,你这样凶父亲是不对的,你听我的,快点给父亲认个错道个歉……”   那一刻,我只想阻止这场眼看就要升级的暴力。   他猛地转头,那双被酒精和怒火烧红的眼睛像淬毒的刀子狠狠剜了我一眼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滚开!”   同时,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狠狠甩开!我踉跄着后退,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他头也不回,咚咚咚冲上楼梯,消失在二楼,只留下更污秽、更持续的咒骂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。   我站在那里,浑身冰凉。堂屋昏暗的光线下,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和辱骂声像粘稠的淤泥,将我淹没。   这就是我要托付终身的男人?三天两头醉得不省人事,对至亲恶语相向?姑姑的叹息、表姑的欲言又止、那些“江湖”暗语、冰冷的“衣服手足论”……   所有压抑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涌入脑海,汇成一声绝望的哀鸣——我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死了。   二、习以为常的麻木与恐惧。   祖母颤巍巍地走过来,布满皱纹的手拉住我冰冷的手指,将我拉到角落。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波澜,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麻木:   “妹几,莫理他。嗨子每次灌了黄汤下去,都是这副鬼样子。前些年更疯,醉了还搬条凳子坐到大门口骂街呢!过路的,看一眼要挨骂,不看也要挨骂……这两年,算是好些了。   “家里人都习惯了,由他骂去。等明年九月,他满了二十岁,就好了……”祖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。   我听着,身体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习惯了?骂人,然后呢?下一次,拳头会不会就落在我身上?   我想起了表姨父最爱酗酒,表姨姨回娘家时的哭诉以及她身上那些隐秘的淤青,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瞬间像冰冷的蛇缠在心头。   我浑身发冷,却不知道,这恐惧预兆的灾难,竟会来得如此之快!   或许是因为刚刚在绝望的灰烬里,曾试图燃起一丝名为“爱”的火苗,此刻被他的所作所为彻底浇灭,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寒意。爱与恐惧的剧烈撕扯,让我几乎窒息。   三、冰冷的新房与倾诉。   深夜,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。我鼓起勇气走向那间名义上的“新房”。   他正歪坐在床边,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,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。我刚想靠近,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指向门口,声音嘶哑而充满厌恶:“滚出去!别进这个房间!”   说完,他自己也摇摇晃晃地起身,走向那个堆满空酒瓶、放着上下铺子母床的小房间,一头栽倒在那冰冷的床铺上。   我默默地退了出来,依旧回到五婶的房间。巨大的屈辱、恐惧和绝望让我根本无法入睡。   躺在五婶身边,黑暗中,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,忍不住倾诉起来,声音带着哽咽:“妈妈,我觉得,自己和嗨子更不就不合适……他并不爱我。他娶我,是因为您喜欢我。”   我犹豫了一下,说出了心底最深的羞耻和痛苦,“尤其是……每次……在一起之后,他立刻就背对着我睡死过去,让我觉得自己……就像个用完就丢的工具……”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。   五婶叹了口气,将我往怀里搂了搂,手掌一下下拍着我的背,像哄孩子:“唉!是啊!是啊!这个伢子,心还没定,还不懂事……等他酒醒了,我明天好好说说他!自己的老婆是要抱在怀里疼的……繁繁啊,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妹子,多包容他些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……师公说了,等他满了二十岁,成了家,自然就好了……”   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的安抚和一种近乎迷信的期待。   听着这些重复的、苍白无力的安慰,我心如死灰。我甚至无法相信她们口中那个“被吓倒才变坏”的故事。这借口,此刻听来,如此荒谬。   四、深夜访客与规矩的坚守。   半夜十二点左右,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沉寂。是老六,他带着一个怯生生、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站在门外,希望借宿一晚。   寒风吹得小女孩瑟瑟发抖,上了楼,嗨子打开了新房的门。  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,我想起了梦和子伟在自己家被爷爷拒之门外的往事。   一种本能的警惕和保护欲涌上来,我低声对五婶说:“妈妈,新房不可以借出去,野花不进门……这小姑娘,今晚跟我们睡吧?”   五婶立刻点头,语气坚决:“是的!我们这里是有这个风俗!”   “这新房只能是夫妻睡的,你俩都还没结婚,怎么可以让别人坏了规矩……”   五婶转向嗨子,“你和老六睡小房间去!这妹子跟我和繁繁睡!”   母亲发了话,嗨子瞪了我一眼,纵然不情愿,也只能望向老六:“兄弟!你怎么想的?”   老六搓着手,哈了一口气,冻得缩着脖子:“随便,可以了!这大冷天的,有个地方睡就行了……”   嗨子只好悻悻地拉着老六进了那个充满酒气的小房间,很快,里面又传来了开啤酒罐的声音和模糊的交谈声。   而那个一脸稚气、还在读初中的小女孩,则怯生生地钻进了我和五婶的被窝,蜷缩在温暖的角落。   五、凌晨的暴行与无声的撕裂。   有缘无份早注定,   露水鸳鸯难共栖。   趁借酒醉起雷霆,   凌晨怒打睡梦人。   凌晨五点半,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,只有东方透着一丝惨淡的灰白。   老六悄悄进来,叫醒了那个小女孩,轻声说要送她回学校上课。两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。  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,温暖而困倦。我和五婶侧身相拥,沉沉睡去。小女孩的体温似乎还在被窝里残留着一丝暖意。   六点左右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深沉的时刻。   毫无征兆!房门被“哐当”一声粗暴地撞开!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暴戾的气息像飓风般席卷进来!  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直扑到床上!沉重的身体压住我的半边身体,黑暗中,带着风声的铁拳,一拳、两拳、三拳……狠狠地、密集地砸在我的肩膀上、后背上!   “啊——!”睡梦中突遭袭击的剧痛和极致的惊恐让我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,那声音瞬间哑了,只剩下绝望的嘶气声。   “你这个死女人!你这个骗子!不想跟我你就别跟我啊!为什么在我妈妈面前挑拨是非!为什么!”他一边疯狂地捶打,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,每一个字都喷着酒气和恨意。   巨大的冲击和疼痛让我瞬间懵了,世界只剩下沉重的击打声和自己破碎的哭嚎。   五婶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惊醒了,猛地坐起,扑过来撕扯他的衣领,发出伤心的呐喊:“你这个剁脑壳的,写了保证书你都打繁繁,我今天就打死你。   她不想跟你,不想跟怎么会从东莞辞工回来,不想跟你。怎么你让她来家里住,她就工工整整的提着箱子跟你来家里住,不想跟你,怎么你想圆房,就又圆了房,你硬是个猪啊,你这样打她………”   五婶的声音因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。   母亲的怒吼和撕扯似乎短暂地拉回了他的理智。他停下了拳头,猛地从床上弹开,像受惊的野兽,迅速退回了那个充满酒气的小房间,“砰”地关上门,里面很快传来蒙头大睡的沉重呼吸声。   六、冰冷的伤痕与破碎的信任。   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不住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巨大的屈辱和身体的剧痛让我浑身发抖。五婶颤抖着手,摸索着拉亮了灯。昏黄的灯光下,她含着泪,小心翼翼地拉开我肩膀的睡衣。   一片刺目的青紫赫然映入眼帘!中间高高肿起,皮肤下渗着可怕的血丝。   “我的天老爷啊……”五婶倒抽一口冷气,慌忙下楼找来伤湿止痛膏,抖着手给我贴上。冰凉的药膏触碰到肿胀的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。   她一边贴,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,声音哽咽:“繁繁啊……对不住…………是妈妈没管好他……这个畜牲……这个砍脑壳的,我等下再帮你打他……”  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。眼泪像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   我指着自己肩膀上那片狰狞的伤痕,声音嘶哑,充满了彻骨的悲凉和控诉:   “他……堂堂男子汉大丈夫……出尔反尔!白纸黑字写了保证书……说不打我!结果呢?趁我睡着……毫无防备……往死里打懵的!这算什么!”   每一个字,都像从心口撕裂的伤口中挤出,带着血沫。   那青紫的伤痕,不仅印在皮肉上,更彻底烙在了那颗曾试图靠近、此刻已支离破碎的心上。   信任的基石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