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
058,第五十八章,父亲跟前,伤心对质。

  一、家暴的阴影与脆弱的承诺。   村里有个吴可的男孩,那个男孩的妈妈和五婶婶交情匪浅。   那天吴可的妈妈和媳妇找大家打牌,吴可在一旁看,孩子哭了,他就跟她媳妇说:“你打牌打鬼,崽哭了都不晓得啊……”   他说第二句的时候,媳妇回了一句:“哭就随他哭去,你在旁边哄的乃!”   吴可心疼孩子,扬起手当众打了他老婆二巴掌,很快二个人打了起来,可女的那里打得赢男的。   他老婆哭着说要回娘家,我也跟着说道:“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?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对自己女人动手就是不对,快给你老婆认错呢,你这样子,别将嗨子带坏了!”   经过大家一番劝,吴可妈妈也好话说尽,才勉强阻拦住了儿媳妇要回娘家的脚步。   下午五婶婶牵着我:“傻孩子啊,吴可那脾气很暴的,他们夫妻吵架,你一个新嫁进来的媳妇,以后再也不要去多管闲事了啊,床头打架床尾和,他们打来打去,始终还是两口子……”   “他们经常打架的,好的时候就抱着婆娘亲一口,不好的时候随手就是一巴掌,可是你万一说错了那句话,得罪了人家就不好了……”   我这才发现,自己确实管的太多了!   目睹了吴可当众施暴的场景,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我的脊背。   坐在嗨子的摩托车后座,风声呼啸,我忍不住环紧他的腰,试探地问:“你们村里……有吴可这样的例子在,你觉得他打老婆对吗?”   他沉默了一下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:“那得看……是因为什么事了。”   我的心揪紧了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那你……以后不会打我吧?”   他哼笑一声:“你没做错事,我打你干嘛?我又没癫嘎。”   我稍稍松了口气,带着点俏皮和坚持:“嗯,君子动口不动手!不许你打我!”   “不会啦,”他似乎觉得我的担心多余,“保证书都给你写了。”   二、兄弟的江湖与冰冷的秤砣。   夜幕降临,村口的老槐树下又成了嗨子和几个兄弟的据点。他们吞云吐雾,说着自以为我听不懂的“切口”。   带头的良哥弹了弹烟灰,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狠劲:“眼瞅着快年底了,手头紧巴巴的。得找个机会,带弟兄们‘搞一把’大的才行!弄点‘过年费子。”  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同学术:“术哈,还搞不?”   术尴尬地笑了笑,摆摆手:“怕里,你们看着办吧。我和嗨哥就不参与了。”  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那三个月,我伢问起,只敢说在广东上班……”   良哥咧开嘴,露出黄牙,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我:“那是!嗨哥你现在,硬是到哪都把‘杂婆娘’带到……”   嗨子也嘿嘿一笑,伸手揽过我的肩膀,意味深长的看着我:“呵呵,公不离婆,秤不离砣!婆娘嗯带难道带别个啊?”   另一个兄弟插话:“别扯远了!良哥,今夜先去‘搞条狗’?明天整火锅,有几个人去?”   嗨子立刻接话:“来我屋里搞咯!快年底了,多搞几条么事!”   那语气,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   三、火锅后的醉态与分房的尴尬。   第二天,家里果然热闹起来。几个兄弟提着处理好的狗肉上门,炉子架起,麻辣火锅的浓烈香气弥漫了整个堂屋。   嗨子带着我去镇上超市买了火锅底料和一整箱青岛啤酒。   饭桌上,热气腾腾。他显得格外“体贴”,不停地往我碗里夹大块的狗肉,嘴里催促着:“繁繁,快吃!快吃!好吃就多吃点!”那殷勤,在兄弟们暧昧的哄笑声中,显得格外刺眼。  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空。等到酒足饭饱,兄弟散去,酒精彻底主宰了他。   他开始耍起了酒疯,踉跄着把摩托车推到路中间,不管不顾地横着。   爷爷看不过去,说了几句。他竟梗着脖子和爷爷吵了起来,脸红脖子粗地吼:“不要了!就要放这里!碍谁的事了!”   我赶紧上前想把他拉开,劝他将摩托车挪走。他一把推开我,醉眼朦胧地瞪着我:“滚开!少管老子!。   奶奶急忙把我拉开,护在身后,低声劝道:“快走开!别管他!他喝醉了就这这样,以前还乱骂人呢,现在算好了!离远点,小心他耍起疯来失手打到你!”。   那晚,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。我站在门外,听到里面传来东西摔打的声音。   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条缝,他露出半张冰冷脸,眼神陌生而疏离:“你去跟妈妈睡!别过来吵我!”   说完,“砰”地一声又关上了门。  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。等我终于在五婶房间忐忑睡下后,他竟起身,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吴可家,找他弟弟凑合了一夜。   第二天一早,吴可的母亲就风风火火地跑到嗨子家,径直上楼来喊我:“繁繁!快,快跟我去把嗨伢子接回来!”   她推开五婶的房门,看到我和五婶睡在一起,脸上顿时写满了了然和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   路上,吴可母亲拉着我的手,语重心长,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:“繁繁啊,不是婶子说你!你俩都定亲这么久了,还没圆房?这可要不得啊!怪不得嗨伢子不开心,昨晚跑到我屋里跟我小儿子挤了一宿!”   她凑近了些,带着过来人的“智慧”传授,“婶子告诉你,这夫妻啊,就得睡一个被窝!早点在一起,别跟你妈妈睡了!你妈妈也是,怎么不管管?要是我儿子媳妇这样,我绑也要把他们绑到一个屋里去!”她的话语直白得让人面红耳赤。   我低着头微笑着,一路沉默,无法解释,也无从解释。   到了吴可家,我站在门口,对着紧闭的房门喊:“嗨子,你可以跟我回家了吗?”   吴可母亲拍着门,嗓门洪亮:“嗨伢子,快起来,婆娘都接你来了,二个人有什么好好讲,早点在一起,不要动不动就吵,你这没用的,婆娘在你屋里住了这么久了,你还让婆娘跟娘睡啊……”   门开了。他慢悠悠地走出来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对吴可母亲的话,既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是沉默地表达着不满。   四、表演的亲密与冰冷归途。   回去的路经过村里的荷花池。冬日里,只剩枯败的荷梗。   他闷着头,一言不发,不快不慢地走在前面,与我保持着距离。   远远看见邻居婶子迎面走来,我心中一紧,几步冲上去,猛地挽住他的手臂,顺势将头亲昵地靠在他肩膀上,脸上瞬间挤出甜美的笑容,压低声音快速说:“别给我甩脸子!就是装,你也给我装像点!”   邻居婶子走近了,笑着打招呼:“哟,嗨伢子,大清早带婆娘在哪里啊?”   我紧紧挽着他僵硬的手臂,笑容灿烂地回应:“婶婶好!”   他依旧低着头,从鼻腔里勉强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   一进家门,我立刻像触电般甩开他的手,仿佛刚才的亲昵从未发生。   “我今天想回娘家,”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我爸过几天就去广东了。吃了早饭,你送我回去。”   他抬眼看了看我,眼神复杂,最终只吐出几个字:“行。你回去……别乱说话就行。”   吃过早饭,他载着我驶向娘家的方向。摩托车在熟悉的乡道上颠簸。快到十字路口,离我家还有一段距离时,他突然减速,停了下来。   “在这下吧,”他声音冷淡,目光看着前方,“我就不进去了。我去找术玩玩。下午……要回去的时候,打电话,我来接你。”   我默默下车,脚刚沾地,他拧动油门,摩托车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,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尾气和扬起的尘土。他就这样把我丢在了离家尚有一段距离的冰冷路口。   五、父亲的坦白与心死的灰烬。   回到家,我径直找到正在收拾行李的父亲,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:“爸!你不是说查过、问过、访过吗?可是,你知不知道他……”。   我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,一股脑地倒了出来。   我直视着父亲的眼睛,带着质问:“就连表姑都说了,为什么定亲前,你们不打个电话问问她?她就在那个村!”   父亲放下手中的衣物,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,眼神有些闪躲,声音低沉了下去:“……没必要问。我……都知道。”   “都知道?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  “两年前,你们相亲的时候,我就问过住在镇上姓段的那个同学,他当时就在广东,和他们那边……有些来往。他什么都跟我说了。你说的这些……我都晓得。”   他点燃一根烟,吐出一口烟圈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   我猛地后退一步,睁大眼睛盯着父亲,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谬感席卷而来,声音带着尖锐的痛楚:“你明知道?明明知道、为何不告诉我?为何还要将女儿往火坑里推,你这是在害我!”   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   面对我的责问,父亲脸上有些挂不住,语气也急躁起来:“胡说!做父亲的怎么会害女儿!那点事……没事的!我都问清楚了,很好戒的!戒掉了不就没事了?不会上瘾的!你大惊小怪什么!”   好戒?”我惨然一笑,心像被浸入了冰水,一片死灰:“呵呵,爸爸,您知道吗?我读初中的时候,我的英语老师跟我们说,他有一个好兄弟就是镇上的,平时为人很好,非常讲义气,也很能吃苦,也很爱自己的妻子,就是遇人不淑,因为和上了社会上的人,沾上了那玩意,用刀子、用菜刀架在了他老婆的脖子上,逼着他老婆给钱……”   “您不知道,小时候看到你打妈妈,和妈妈吵架的时候,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,长大了一定要找一个不抽烟喝酒、不打牌赌博、老实顾家、疼爱自己的人……”   我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嘲讽:“呵呵,可是结果呢?   父亲被我的话噎住,明显有些心虚气短,却仍强撑着父亲的“权威”,提高了嗓门:““你这个妹子了,那里那么多废话,婚姻都是前世排定的,这个男孩子不会差,你相信爸爸的眼光了,我看人不会错,只要他以后懂事了,会很顾家,也会对你很好……”   我悲凉地看着他,眼泪无声滑落,“我怕的就是,怕自己等不到他懂事那天,就已经被他打的半死了……”   巨大的恐惧和失望像沉重的石头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   那天下午,他依约来接我。我们沉默地回到那个所谓的“家”。   第三天,父亲也踏上了南下的列车。而属于我的、更深沉的噩梦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