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
056,第五十六章,误会起步,步步成错。

  一、承诺的重量与意外的涟漪。   清晨五点左右,天色尚在朦胧的灰蓝之间,他便已起身,在微凉的空气中赶着货。   生活的齿轮,似乎正按部就班地转动。五婶望着两人终于安稳下来的身影,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,也悄然落地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   只是这份表面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。就在这个上午,芳芳找我聊天。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:“兰兰,我失恋了。”   我讶异询问缘由,她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:“我追求凌凌,被他……无情地拒绝了。”   “他说他忘不了你。现在你回去了,他暂时不想接受新的感情。”   “忘不了你”四个字,如同无形的丝线,瞬间缠绕住我的心。  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,石排离别前夜,我对凌凌的承诺清晰浮现——即使分手,我也会照顾他那镇上读初中的弟弟。   这份沉甸甸的承诺,此刻因芳芳的话,变得愈发真实而紧迫。   三、故人之诺与身份的界限。   我立刻在QQ上联系了他的弟弟陶柄,我说想送他一份礼物,了却心愿。   少年的回复带着未谙世事的直率与暖意:“嫂嫂,我在三楼的一三九班。虽然你和我哥哥分手了,但在我的心目中,你依然是我嫂嫂……”   心头微微一涩,我赶紧打字纠正:“不,待会我过来,你不能这样喊我。就说我是你认的姐姐,喊我姐姐就好。”   这声“嫂嫂”,承载着过去,而我必须划清界限,为了自己,也为了他。   那天中午,我让嗨子载我去了镇上中学,在一间文具店,我仔细挑选了一本厚厚的、纸张结实的同学录。   捧着它,仿佛捧着对过去承诺的郑重交代。   来到三楼一三九班的窗口,我将本子递过去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温和:“拿着,希望你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”   他接过本子,略显腼腆却礼貌地回应:“谢谢姐姐……”   教室里传来同学好奇的议论:“哇!陶柄,那是你姐姐?送这么大一本同学录耶……”   陶柄回头望了我一眼,我微微颔首,他转回头,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:“是啊,她是我姐姐!”   回程路上,嗨子随口问:“你堂弟?”我摇摇头:“不是,认的弟弟。”车窗外的风景掠过,我想,送出这本同学录,石排的那个诺言,算是放下了。从今往后,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。   三、温馨港湾下的暗涌。   爷爷奶奶待我极好,爷爷爱吃鱼虾,每次奶奶精心烹制好,总会盛上满满一碗,颤巍巍地端来给我。   五婶更是去哪都愿意带着我,仿佛我是她的小尾巴,姨姨和外公来小住,我一声声“外公”叫得老人家眉开眼笑。   姨姨带着小孙女,本就喜欢孩子的我,自然地帮她擦鼻涕、逗她玩。   姨姨看在眼里,直夸我懂礼貌,尊老爱幼。   一次我搀扶着外公在屋前散步,老人对五婶和我感叹:“你姨姨家的媳妇,连人都不太叫的。嗨子总算是有福气,娶了个会尊重人的好姑娘……”   这话语像蜜糖,却也隐约让我感到一丝身份被坐实后的压力。   几天后,外公和姨姨要回去了。五婶带着我,一直送外公翻过屋后那座长满松树的山丘,来到大马路边。   寒风中,外公不舍地对我们挥手,催促我们快回去,那佝偻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。   四、旧识重逢与不祥的暗语。   外公走后没几天,嗨子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“术”回来了。   戏剧性的是,术竟然是我小学时的同桌!   他见到我,惊讶的用力拍了下嗨子的肩膀:“哟,想不到,竟然是你嫁给了嗨子,我们小时候坐过一桌,还打过架,现在我是得喊你一声嫂子……”   他的笑容依旧带着几分儿时的痞气。   我也笑了:“是啊,世界真小。我记得你爸还叫我奶奶一声姐姐呢,我姥婆婆是你爸的干妈……”   叙旧间,嗨子突然插话,指着术的脑袋,眼神带着点探询:“都没长呢?那里面,怎么样?”   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耸耸肩:““还能怎么样,刚出来就来见你了,未成年的份上,三个月呗……”   我的心猛地一沉,神色不自觉地紧张起来,目光在嗨子和术之间逡巡,感觉他们之间笼罩着一层我不了解也不该触碰的阴影。   术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不安,他猛地凑近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压低了声音警告:“听着,不管你猜到了什么,最好别在我爸妈面前乱嚼舌根!我不想让他们担心,懂吗?”   那瞬间的凶狠,与他刚才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。   五、喧嚣的夜晚与冰冷的真相。   那天晚上,嗨子骑着摩托,载着我和术,去了邻近的甲子村。   马路边,聚着十几个年轻男孩。他们一见嗨子和术,立刻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,散烟的散烟,拍肩的拍肩。   “哟!术回来了啊!终于回来了!”   “你们看看,几个月不见,嗨哥都有婆娘了!”   术咧嘴一笑,露出白牙:““是啊,还是我小学同学,我都蒙在鼓里了……今天才知道惊喜吧?”   “动作够快啊!那明年是不是就能当伢了?恭喜恭喜!”   “今晚切不切耍?要不要去我家潇洒一番?”一个瘦高个挤眉弄眼地问。   另一个笑了笑:“上次在邵阳那回,真是背时!十几个人在七楼正嗨得起劲,不晓得怎么就暴露了,好几台警车呜哇呜哇地……”   嗨子坐在摩托车上一直在歪低着头傻笑,旁边一个稍稳重点的男孩赶紧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,眼神瞟向嗨子身后的我,带着制止:“你乱讲什么!嗨哥婆娘还在古里呢!”   瘦高个立刻意识到失言,尴尬地“呸”了几声:““呸!呸!呸,瞧我这张嘴,乱说啥了……”   那今天还玩不玩了……”   术似乎兴致很高:“玩啊!嫂子在这里呢!今天去网吧耍起咯!”   一群人浩浩荡荡涌进街边的网吧,各自找机位坐下,看着他们,听着刚才那些零碎的、被刻意打断的话语,联想到术的“刚出来”和嗨子含糊的问询,我心里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。   为了证实猜想,我悄悄拿出手机,在QQ上给同事发了信息:“东瓜,问你个事,你知不知道你老表术前段时间干嘛去了?”   东瓜的回复印证了我的恐惧:“你怎么问起他?他吃国家粮去了!”  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:“哦,没什么,同学嘛,关心下。这事,你姑姑、姑父知道不?”   东瓜:“他瞒着他爸妈的,你别乱港啊,看在曾是同事的份上,我嘴快,你不要到处说了……”   我指尖冰凉:“知道了,放心,我不会乱说的。谢谢你信任我。”   六、狂欢后的深渊与心死的寒。   几天后,蓝馨失恋了,心情低落,便跑来寻我散心。   术见到俏皮活泼、单身的蓝馨,眼睛立刻亮了:“美女,怎么称呼?”   蓝馨没好气:“你叫什么?”   术嬉皮笑脸:“我姓老,名公。”   蓝馨不假思索,脱口而出:“这名字奇怪,老……”   “诶!乖老婆!”术立刻响亮地应声,还伸手想去抓蓝馨的手腕。   蓝馨满脸通红:“你!无耻!谁是你老婆?”   蓝馨又羞又恼的甩开他:“走开,我又不认识你……”   术死缠烂打:“老婆大人怎么了?反正你都是我老婆了,不高兴啊?那你要怎么才高兴呢?”   蓝馨气得跺脚:“这世上还有如此厚脸皮的人,你要不要脸?   术咧嘴一笑,毫不在意:“不要脸,我只要你!”   十几个回合下来,蓝馨竟真被他这股混不吝的劲头弄得晕头转向,稀里糊涂答应做了他女朋友。   当晚,嗨子说要去外面玩,让我和五婶在家。   我想跟去,五婶立刻发话:“繁繁现在是你的婆娘了,就是用来管你的,快点带着去……”   娘命难违,嗨子只好载上我、术和蓝馨,又约了几个男孩,一行人去了一个叫“天哥”的男子家。   敲门许久,才听见里面传来天哥不耐烦的吼声:“这大冷天的,冻死个人!敲敲敲!等等!衣服都没穿好!”   几分钟后门开了,只见天哥衣衫不整,还有两个甲子村的女孩正慌忙从被窝里爬出来穿衣服。   “哎呀呀,天哥,开个门这么久,看样子今天又搅了你的美梦吧?”有人起哄。   天哥立刻换上笑脸:“嘿嘿,兄弟为大!兄弟们大,兄弟们来,随时欢迎!”   两个女孩系好纽扣,怯生生地站在一旁。   “啊哟哟,别人抱抱一个,我们天哥抱抱一落!”   ““这二个妹子那里的啊,古小,怕还没成年……”   天哥满不在乎:“甲子的,早就不读书了。”又对女孩们挥挥手,“你俩起来干嘛?继续回床上睡啊!”   男人们很快在天哥的大房间里围坐起来打牌,吆喝声、烟味弥漫。   我困意上涌,术早已搂着蓝馨到穿过堂屋的另一间房休息去了。见我呵欠连连,嗨子问:“繁繁,你累不累,累了就早点去睡,天哥安排一下……”   天哥皱眉,有些为难:“嗨哥!你咋把婆娘也带来了,就三个房间有床,怎么睡的来,那二个等下是跟我睡的,弟兄们又还在打牌……”   我忙说:“没事,你们先玩吧,不用管我,我去和蓝馨睡,蓝馨睡中间就是了……”   我走进那间昏暗的卧室。蓝馨睡在中间,术从背后紧紧搂着她,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。我默默躺在蓝馨的另一侧,疲惫很快将我拖入浅眠。   不知过了多久,一种莫名的心悸让我从睡梦中惊醒。   身边的蓝馨和术相拥而眠,呼吸均匀。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。   我摸出手机,借着屏幕微弱的光,轻轻起身穿好鞋,像幽灵般穿过冰冷的堂屋。   一种强烈的、驱使我探寻真相的冲动,让我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、男人们打牌的房间门。   眼前景象,让我如坠冰窟。   屋里一片狼藉,扑克散落得到处都是。床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男孩,鼾声如雷。   更触目惊心的是地上散落的几个矿泉水瓶——瓶口无一例外插着吸管。   地上扔满了烟头,有的甚至塞在瓶口里。而在其中两个瓶子里,赫然滚落着几颗花花绿绿的小珠子。  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,几天来的猜测、术的警告、东瓜的证言……所有线索在此刻汇聚,拼凑出一个冰冷刺骨的真相。   呵呵……多么讽刺。从小目睹父亲家暴,我在心底曾那样坚定地发过誓:长大后,一定要找一个不抽烟、不喝酒、不打牌、不赌博……会心疼人的好男人。   可此刻,在这群横七竖八、沉溺于迷幻深渊的人堆里,正躺着那个我年底将要嫁的人。   我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然后扔进了万丈寒潭。   所有的温暖回忆——奶奶送来的鱼虾、外公慈祥的笑容、五婶的维护……瞬间被眼前这幅堕落图景击得粉碎。   想着自己付出的信任、憧憬的未来,两行冰冷的泪珠无声地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   那个叫西西的女孩也被推门声吵醒,揉着眼睛懵懂地走过来。   她好奇地探头,指着房间里的瓶子,天真地问:“姐姐,那瓶中装的是什么?红红绿绿的,还蛮好看……”   我猛地回过神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嘘……那是……迷心的散,销魂的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