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
051,第五十一章,所谓心安,惹了谩骂。

  一、归途与短暂的暖意。   辞去东莞石排的工作,踏上归途,一路辗转,从邵阳到小镇,窗外是阴沉沉的天,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。   大巴在小镇简陋的车站停下,我一下车一眼便看到嗨子跨坐在他摩托车上。   见我下车,他脸上绽开笑容,几步抢上前,接过我沉重的背包。   我微笑看着他,轻声说道:“你先送我回九九水库吧。”   他看着我呵呵的笑着说道:“你看都下雨了,今天先去我家,妈妈杀了鸡在家等你,明天我再陪你回去看爷爷奶奶和弟弟妹妹……”   提到五婶,我不忍心拒绝,我跟着嗨子到了他家。他家门口我们下了摩托车,嗨子提着我的包上了楼。   刚踏进堂屋,五婶立刻从灶边迎上来,一把握住我冰凉的手:“繁繁,你手怎么这么冰!快,快到灶边烤烤火,暖和暖和!”   嗨子边下楼一边喊:“妈,下雨了!”   五婶一惊,探头望了望:“下雨了啊,那你来炒菜,繁繁你烤烤火,后面田里还有好多稻草,我去收了……”   看着她在雨中忙碌的身影,我心头一热,也跟着到了稻田。   五婶婶笑嘻嘻关心着:“繁繁,你刚回来,快去烤火,这稻草哈哈沾到身上会红痒,我来拖就好了……”   嗨子见我下了田,也立马跟着下了田,一边朝我喊道:“繁繁,你快上去,我和妈妈一起收就行,很快就好了!”   雨水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我摇摇头:“不碍事的,一起收吧,多个人快一点……”   我们三个人很快就将一亩田的稻草拖到了屋后面的后阳台底下。   五婶看着我,又看看嗨子,笑得满足:“嗨子很少下田干活的,今日你回来了,他很开心,也帮着下田做事了……”   二、温馨晚餐与“新房”。   晚上六点左右,饭菜上了桌,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鸡,鲜嫩的鱼肉,还有自家做的肉丸。   五婶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,堆得小山似的:“繁繁,快吃,坐一天车肯定饿了!”   她又推了推身边的儿子:“你这个牙子!光顾着自己!快给繁繁夹菜!”   在母亲的推搡下,嗨子将一块块鸡肉和鸡腿夹到了我的碗里一边说:“繁繁,快吃……”   五婶又夹来鱼块和肉丸:“多吃点,补补身子!”碗里满满的,是毫不掩饰的关爱。这份朴素的热情,像暖流包裹着我。   饭后,五婶插上热水器的电,又陪着我看了一会儿电视。   九点左右,五婶拉过我的手,轻轻拍了拍:“繁繁,坐了一天车,累了吧?水应该烧热了,快去洗个热水澡,早点歇着。”   半个小时后,我带着沐浴后的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走出雅间,望着五婶,我犹豫了一下,鼓起勇气小声问:“妈…今晚…我能跟您睡吗?”   话音刚落,嗨子插话:“繁繁,爸爸和妈妈睡,你今晚跟我睡吧,妈妈一早就将床都铺好了……”   “是啊,晓得你今日回来,我上午就给你们把新房收拾好了,床和被子都是新的,快去睡吧……”五婶开心的望着我,轻言细语的说着。   那慈爱的笑容像温暖的烛光,让人不忍拂逆。我压下心底那丝异样,点了点头:“嗯,谢谢妈,那我先上楼了。”   “我陪你上去。”嗨子立刻起身,跟在我身后。推开二楼新房的木门,   房间布置简单整洁,最显眼的是那张铺着崭新大红被褥的木床——鸳鸯戏水的枕套,并蒂莲开的被面,红得刺眼,也红得让人心跳加速。   “你先睡,”嗨子那期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帮我把被窝暖了,我去冲个凉就上来。”   我低着头,不敢看他,只轻轻应了声:“好!”   三、红烛未燃心已寒。   鸳鸯被子鸳鸯枕,   不是新人成旧人。   皆因不肯将房圆,   惹尽谩骂心难安。   这份“新”带来的不是甜蜜,而是恐慌和不安。   目前我对他,只有些长辈期许的好感和喜欢,好感、喜欢、爱、深爱……我固执地在心里划着清晰的界限。   年底才结婚,还有三个多月呢。我多想让他明白,即使我曾懵懂地有过一段情,也绝不是个随便轻浮的女孩。   我梦想中的结合,该是穿着喜欢的婚纱,在亲友的祝福声中,在喧闹喜庆的洞房花烛夜,带着郑重和珍视,将自己完全交付。   “吱呀”一声房门被推开,嗨子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走进来,他俯身将我侧躺的身子轻轻扳过来,带着灼热的气息靠近,吻落了下来。我没有挣扎,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。   当他的手带着试探,开始越过界限,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,声音因紧张而干涩颤抖:“不要!”   他动作一滞,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我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:“什么?”   我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,声音很轻:“能不能…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?”   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带着被拒绝的惊愕和愠怒。   我看着他骤然冰冷的脸和充满压迫感的眼神,小心翼翼地重复:“我说…今晚,能不能…不要碰我?我…我还没想好…我需要时间……”   他盯着我,眼神锐利得像把刀,问得直接而粗鲁:“你的意思是,今晚不跟我圆房咯?”   “是,”我鼓起最后的勇气迎视他,“我想等到…我们结婚那天。好吗?”   四、谩骂如刀夜难眠。   “等到结婚?”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:“这都TM什么年代了?你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!”   我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到,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:“因为…因为从喜欢到爱上…我还需要一点时间…我们彼此还需要了解…今晚,你抱着我就行了…这样…这样对你对我都公平……”   “公平个屁!”他猛地爆发,咆哮起来,“你这个死女人!你不给我,还让我抱你干嘛?”   “你不爱我?那你答应我妈和我定亲干什么?是不是想钱想疯了?想骗我家的彩礼钱?!”   这毫无根据的污蔑像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我脸上!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定亲总共才花了你家几千块钱!我们还没结婚,你就这样对我?!”   “死女人!是不是心里还装着别人?”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,更加狂怒,猛地扑过来,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我的肩膀,用力摇晃!   “走开!别碰我!”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尖叫,泪水夺眶而出,“强扭的瓜不甜!就冲你今晚这态度,说什么我也不会给你!”   “你TM以为你长得有多美?老子很稀罕?”他目眦欲裂,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声音带着毁灭般的狠厉,“今夜你不给我?那你就去死吧!”   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让我剧烈咳嗽起来,泪水混着绝望:“咳…咳咳…汝师傅猜对了…你果然有暴力倾向!放开我!我只是…只是想嫁一个懂我的人……”   他好不耐烦:“我怎么就不懂你了,哭什么哭,我还没打你了,你哭个鬼啊,要哭出去哭,我家窗子就打开着,你去跳啊………”   那扇窗户像一个黑洞,吞噬了最后一丝暖意。心,彻底沉入了冰窟。寒到了极致:“你不是喜欢自残吗?要跳你自己去,今生,你我也算是缘尽至此……“   “缘尽?”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,他暴跳如雷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你这个死女人!烂女人!以为读了几天书就了不起了?在这跟老子咬文嚼字!真TM扫兴!老子不会碰你了!别在这里哭哭啼啼……   五、泪浸鸳鸯夜未央。   我咬紧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伸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,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冷静:“好,我不哭。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,说到做到,今晚不能碰我。”   长这么大,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害怕、恐惧的男人!   “你TM是天仙吗?老子非得碰你?”他嗤笑一声,带着极度的轻蔑,翻身背对着我躺下。   “闭嘴!别吵老子睡觉!过了今晚,明早就送你滚蛋!把老子家的钱还回来!以后你是你,我是我!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!你咋不让你爸脱条裤衩罩你头上呢!”   污秽的咒骂并未停止,只是变成了对着墙壁的、持续不断的低吼和诅咒。   只要他不碰我,骂就骂吧。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   我僵硬地侧过身,背对着他,泪水无声地滑落,迅速洇湿了身下那对刺目的鸳鸯枕套。鸳鸯?呵,这分明是冤家!   冰冷的绝望感弥漫四肢百骸,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:退婚!无论如何,一定要退婚!   心口的位置疼得厉害。在无边的黑暗和刺耳的谩骂声中,我颤抖着摸出枕头下的手机。   屏幕幽幽的光成了唯一的慰藉。点开QQ,那个熟悉的头像还在。   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心寒,化作一行行带着泪痕的文字,发给千里之外的陶凌:“你知道吗?我不肯与他圆房,他骂我,不停地骂……骂得好难听……”   陶凌的信息几乎秒回: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   “我现在在他家。”我蜷缩着身体,像受伤的小兽。   陶凌:“你就在他家给他骂?你有点骨气好不好?!给我回去!那怕是走,也给我走回去!”   泪水模糊了屏幕:“不行…我怕…外面下着雨……”   “你怕什么?”他的追问带着焦灼!   “我怕黑…怕鬼…怕风…也怕雨……”打下这些字时,心头涌起巨大的悲哀。   长大后才明白,黑夜、鬼怪、风雨都不可怕,真正噬人的,是深不可测的人心和扭曲的人性。   身后,那粗重的呼吸和断续的咒骂渐渐变成了鼾声。他终于骂累了,沉沉睡去。   而我,泪痕早已干涸在脸上,留下紧绷的刺痛感。眼睛干涩酸胀,却毫无睡意一夜无眠。   六、决裂与归家。   枕头上那片被泪水浸透的深色印记,像一朵绝望的花,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这一夜,长得像一个世纪。   第二天一早,他红着双眼,我红肿着双眼。   婶婶亲切的拉着我的手问道:“繁繁,你怎么了,你哭什么,是不是嗨牙子欺负你了?”   我委屈不已:“婶婶,对不起,辜负您的一片厚爱,我和嗨子并不合适,因为昨晚我不同意圆房,他骂了我一晚上,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。”   五婶婶生气的拉住儿子边拍边骂:“你这个剁脑壳的乃,那个女孩子一见你,就这也快跟你在一起的,你总是要好好的哄乃,你骂繁繁干嘛呢……”   他愤怒的瞪了我一眼,甩开了母亲,骑着他心爱的小摩托就去了网吧。   我提着包,早饭也没吃,执意走路到了镇上,拦了一台摩托打车回到了家。   奶奶看着我一个人回来了,还哭红肿了双眼,连忙问我是怎么了?   我将经过告诉了奶奶,并执意要退婚,奶奶又将电话打给了父亲。   同时嗨子的妈妈也将电话打给了嗨子的姐姐、姑姑、还有我的母亲和媒人。   小小屋子里,电话铃声交织着奶奶叹息和我压抑的抽泣,一场关于退婚的风暴,已然在这阴雨初歇的清晨,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