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
044,第四十四章,挥刀斩爱,剪发断情。

  一、酒宴后的醉问与残酷真相。   一场为欢迎老板娘徽姐丈夫和罗老板妻女而设的重庆风味酒宴,让全厂人难得地沉浸在喧闹与微醺中推杯换盏,气氛热烈。   酒宴散场,晚风带着凉意拂过滚烫的脸颊。借着酒意和夜色,我与陶在晚风中相拥。   想着最近的变化,我忍不住带着微颤和不甘: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一定要去追米燕?”   他收紧了怀抱,下巴抵着我的发顶,沉默的眼中泛起一层我看不懂的朦胧。   我固执地抬起头,非要一个答案:“告诉我理由!即使是断,我也要断个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!”   陶凌有些烦躁:“为什么?你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?”   我的倔强劲儿上来了:“是!我从小就这样,喜欢盘根究底,性子直来直去,从不虚假。所以,你最好不要骗我!”   或许是压抑太久,或许是面对我逼视的无奈,他叹了口气,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,按下了播放键递给我。   听筒里先是电话接通前的忙音,接着传来了尖锐而愤怒的声音:“凌伢几!我和你爸爸港好的,过了十八岁就不会管你!十八岁之前你最好别乱来……”   “你是不是又把那个汝繁花喊到石排来了?还在一起工作是吧?我告诉你!你看她和那个陶梦,一头黄发像个么子!”   “陶梦就算了,是你舅舅的女朋友,长的还算可以我不会去管。就说这个汝繁花,那么矮!当真是又矮又瘦,小孩子样!你要是敢跟她在一起啊!看你爸打不打你!你爸不打你,都不会准你们进陶家院子的门!你敢娶几啊,我就连你都耸赶出去!陶家屋的门你都别想进!我告诉你!……”   录音结束了。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我僵在原地懵了几十秒,气愤、羞愧、自卑、伤心、一并涌上心头……   此刻的我很想哭,又觉得哭很没出息,努力的止住心伤,我用低沉的声音问他:“那我们算不算分手了?”   陶凌移开视线,声音含糊不清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说……或许算吧。”   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像在伤口上再撒一把盐,“这段时间……我在追一个叫廖纤纤的女孩,她很高……现在在重庆……”   “呵……”一声短促的冷笑从我喉咙里挤出。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,所有的幻想都被击得粉碎。   那句话果然应验了:得不到父母祝福的恋情,注定短暂!散了,也好。   二、赌气的相亲与悬崖勒马。   “散了也好”的念头背后,是强烈的不甘和受伤后的本能反弹。   既然他母亲嫌我“矮瘦”,他就可以转头就能去追“很高”的廖纤纤。   那我为何不能找个“更高更好”的?一个在家乡相亲时见过的高个子男孩,一直在QQ上对我嘘寒问暖。   他家是经商的,在佛山有房有车有门面,相亲的时候父母是觉得男方可以的。   此刻的我想着陶凌一米七不到的身高,他妈妈还嫌弃我矮。   “脑海里蹦出一句故作洒脱的话:“拿得起就要放得下,拜拜就拜拜,下一个会更乖!”   带着几分报复性的赌气,我主动在QQ上联系了那个男孩,他是小舅舅女朋友的表弟,坦白告知:“我刚谈过男朋友,现在分手了。”   男孩的回应迅速而热情:“我不介意!我一定会好好待你!你愿意的话,我先接你到佛山我父母做生意的地方见见面,我们可以尝试相处。”   冲动之下,我答应了。周末,一个电话,他就从深圳赶到了石排的十字路口。男孩高大挺拔,确实比陶凌更符合世俗意义上的“帅气”。   他诚恳地说:“我先接你去佛山看看,如果你觉得不合适,我立刻送你回来。”   陶梦送我上车时,悄悄捏了捏我的手,眼神复杂:“这个男的……比陶凌高,也好看。你真决定了?那……祝你幸福。”   当男孩买好车票,拉着我走向候车室时,看着熙攘的车站,看着身边这个几乎陌生的“优质对象”,一股巨大的空虚和恐慌涌上心头。   脑海里闪过的是陶梦——她是为我而来石排的!难道我要因为赌一口气,就抛下她,独自奔向一个未知的“前程”?就为了证明自己也能找到“更高更好”的?   “我去下洗手间!”我猛地对男孩说,声音有些发颤。男孩点点头:“好,正好,我也去一下。”   看着他的背影,我心脏狂跳,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拔腿就跑!像逃命一样冲出车站,跳上了最近一班返回石排的大巴车!   车门关上的瞬间,我立刻拨通了陶梦的电话,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:“梦梦!我不过去了!我想你!我很想很想你!”   电话那头传来陶梦激动的声音:“好!我也舍不得你!我马上来十字路口接你!”   坐在飞驰的大巴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,我才感到一丝真实。   手机震动,是佛山男孩找我的信息。我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拨通了他的电话:“对不起……麻烦你特意跑一趟。但是……我真的很舍不得我的姐妹。我们……还是算了吧,感觉不太合适。我刚失恋,需要时间……”   男孩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,语气带着失落和不甘的执着:“我理解……我会等你。如果你改变主意,随时告诉我,我立刻过来接你。”   挂断电话,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,我知道,这冲动的赌气结束了。   虽然前路迷茫,但至少此刻,我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仓惶逃离。   三、离别与新的际遇。   陶梦在东莞待了个把月,她母亲担忧的电话日益频繁,更提到一向疼爱她的父亲身体不好住院了。梦梦心急如焚。   临行前,她拉着我到照相馆拍了一组照片,我们努力挤出笑容,眼底却藏着离愁。她紧紧握着我的手:“兰姐姐,不管以后我们变成什么样,答应我,都不能变坏!也绝不能忘了彼此!”   下午,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在厂门口和我用力拥抱,然后搭上了回深圳的车。望着车子远去的烟尘,心里空落落的。   陶凌彻底“自由”了。他每晚抱着手机,和远在重庆的廖纤纤网恋得火热,动辄一两个小时。厂里所有人都知道,我和他,正式结束了。   学民见我情绪低落,更加殷勤,几乎每天下午都带着堂弟堂妹约我去溜冰场散心。一次,炫目的灯光中,他笨拙地向我表白,希望我做他女朋友。   面对他真诚的眼神,我内心只有感激和抱歉。不爱就是不爱,无法勉强。我清晰委婉地告诉他:“你永远是我的好同学,好朋友。”   溜冰场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。我在这里结识了制衣厂的女孩菲菲。她来自广西,母亲也是湖南人,相似的漂泊感,让我们一见如故。   聊起来才发现,她的厂离我们五金厂很近!我带她回宿舍玩,惊讶地发现我们买的同款旅行箱、甚至几件衣服都一模一样!都是在同一家店,用同样的砍价技巧拿下的!   我们同样花痴,看到帅哥会激动地互相戳着喊“快看!”;同样爱欣赏街上的美女;性格都带着点调皮机灵和活泼直率。这份惊人的契合,让我们迅速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。   四、花开花落与断发明志。   菲菲把我当成最好的姐妹,甚至把她高大帅气的男友阿源介绍给我认识。但阿源对我充满了莫名的敌意,觉得我“抢”走了菲菲的关注。   一次公园游玩,他直接命令菲菲不要和我玩。菲菲的反应让我既感动又震撼。她当着阿源的面,斩钉截铁地说:“姐妹和男人之间,我当然选姐妹!你不能包容我的好姐妹,那我宁愿错过你,也不愿意错过她!”   为了我,她真的和阿源分了手。   这份纯粹的姐妹情谊成了我失恋后最温暖的慰藉。我们一起去拍了好多搞怪又亲密的大头贴。子海燕和美美看到照片,也嚷嚷着要加入。   美美尤其喜欢我,总是用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看着我:“姐姐,你和我哥是同学,你答不答应我哥的追求嘛?我们一家人都把你当我哥女朋友了!我好想你做我嫂子呀!”   看着她认真又依赖的样子,我实在不忍心直接拒绝,只能含糊地说:“等过几天吧……我刚失恋,想换个心情。等我剪了头发,咱们再一起去拍美美的照片!”   命运的巧合还在继续。晚上在篮球场散步,竟遇到了米燕带着她三岁的妹妹也在玩耍。  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,几个女孩——我、菲菲、米燕、甚至后来加入的美美——竟然神奇地聊到了一起。   米燕坦诚地聊起她的家庭:三姐妹,父亲想生儿子未果,好在父亲是高管,收入颇丰。她也提到,除了陶凌,厂里还有广西和江西的男孩在追她。   “其实……我父母对陶凌印象还不错,”米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,“他那会儿挺会说话的……我差点就动心了,结果发现他还有你……”   我释然地笑了笑,带着一种历经风波后的平静:“握不住的沙,不如扬了它。都过去了。”   往日的“情敌”,竟在坦诚的交流中消融了芥蒂。   从此,每天五点半下班后,六点半左右,我们这群女孩子便准时在厂门口集合,嘻嘻哈哈地涌向附近的小歌厅,花两块钱点一首歌,唱得声嘶力竭,玩得不亦乐乎,用青春的喧闹暂时填满内心的空洞。   一个礼拜天,拍完大头贴后,我独自走进一家理发店,望着镜中披肩的长发——一股决绝涌上心头。“师傅,剪短!剪一个……自信一点的短发。”   理发师挥舞着剪刀,利落的“咔嚓”声不绝于耳。长发簌簌落下。最终,镜中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我:齐耳短发,干练清爽,唯有鬓边特意留下的两小束发丝垂落胸前,添了几分柔婉。   五、理发店风波与未完的青春。   新发型赢得了菲菲她们的一致惊呼:“好看!真精神!”   米燕也觉得这发型特别,加上对那位白白净净、手艺不错的理发师有了好感,竟开启了倒追模式。   三天两头拉着美美往理发店跑。没过多久,米燕和美美也坐在了那把椅子上,剪掉了长发,变成了和我同款的发型,米燕对理发师的追求热烈而直接。   可好景不长,一次闲聊中,菲菲无意间提起,那个理发师其实有女朋友,而且正是菲菲制衣厂的一个同事!   这个消息像冷水浇头。我骨子里最痛恨脚踏两条船的欺骗。想到米燕可能被蒙在鼓里重蹈覆辙,一股“路见不平”的劲儿又上来了。   我拉着活泼仗义的菲菲,直接冲到理发店,当着米燕的面,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理发师的真面目。   米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理发师尴尬地辩解着,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。   米燕伤心地哭了。这时,一直默默喜欢她的厂里同事阿军,立刻抓住机会嘘寒问暖,常常约上米燕、我、菲菲、美美一群人出去吃宵夜,试图抚慰她的心伤。   米燕的心似乎还停留在那场短暂的、掺杂着欺骗的悸动里,对阿军的殷勤始终无动于衷。   青春的爱恨纠葛,如同石排夏夜的风,带着燥热和微凉,依旧在继续吹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