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042,第四十二章,相约同事,擅自离职。
一、茶室的启蒙与萌动。
茶艺室的空气里总洋溢着清雅的茶香,但今晚格外安静,趁着无事,我帮服务员打扫包厢,在擦拭光洁的茶台时,指尖触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——《家和万事兴》。
好奇心驱使我翻开,里面从“老人道”讲到“父母道”、“子女道”、“夫妻道”、“婆媳道”、“兄弟姐妹道”、“朋友道”,字字句句如同甘泉,浸润着我懵懂的心田。
等了许久也无人来寻,我如获至宝,悄悄将它揣进口袋,从此无论漂泊何处,它都成了我随身携带的一抹信念与微光。
酒店生意蒸蒸日上,茶艺和服务员都忙得脚不沾地。而我的心,却被远方的召唤牵动着。
陶凌的电话里,东莞的许诺带着诱人的光芒,子伟的期盼也透过电波传来——他知道,只有我过去了,陶梦才可能从深圳过来。
这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。偶然间,我和秦翠萍——那个同样在茶艺室忙碌的娇小女孩——聊起心事,竟发现我们不谋而合!
她闪亮的杏眼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,原来她也在网恋,对方是位在东莞塘厦的高管,是她父亲故交的儿子。两颗年轻的心,都迫不及待地想挣脱此刻的樊笼。
二、仓促的逃离与星夜的抵达。
辞职谈何容易?酒店正缺人手。我们把想法小心翼翼地透露给领班阿萱。
阿萱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我们脸上扫过,瞬间了然:“两个小妮子,都是奔着情郎去的吧?”她压低了声音,像个经验丰富的军师,“别指望正常辞了,听姐的,十五号发工资那天下午,拿了钱就‘闪人’!押的那半个月工资,就当买自由的路费了。”
十五号下午,茶艺部的工资先到手,服务员的队伍还排着长龙。
我想起还欠着那个高个子女孩一千块钱,犹豫着是否去还。秦翠萍却急急地拽住我的胳膊,手心微凉:“快走!再不走,等她们回宿舍堵住门,咱俩插翅难飞!咱俩还有半个月押金扣在那儿呢,让她找老板要去!”
她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就这样,怀揣着刚领的薄薪和一颗扑通乱跳的心,我们买了去东莞石排的车票,逃离了宿舍。
当同事们回来面对两张空荡荡的床铺,人事部调出监控,田经理的电话追来时,我们已在飞驰的汽车上。
田经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挽留的急切:“阿花!你才多大?十八都不到!外面工厂哪敢要你?快回来,回来部长位置就是你的……”
他又转向秦翠萍:“阿萍!你那么娇小,别被阿花拐跑了!你回来,我升你做部长……”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我和翠萍对视一眼,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坚定与一丝狡黠,随即默契地挂断电话,将那些许诺连同过去一起抛在身后。
三、石排的落脚与情愫的流转。
傍晚七点半,东莞汽车总站的喧嚣扑面而来。可这个时候的秦翠萍收到了网恋男友发的信息,公司安排他临时去了香港出差。
夜幕降临,两个初来乍到的女孩一时无措。我看着她焦虑的眉眼,提议道:“萍姐,不如我们先结拜姐妹?你先随我去石排安顿,等你那位‘高管’回来,你再过去找他。”
她无奈点头,只能如此。我们转乘公交,又拦下一辆摩托,晚风带着东莞特有的湿热拂过面颊,吹散了旅途的疲惫。
摩托车按陶凌的指示,将我们送到一个十字路口。夜色中,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。
那晚,满天星斗低垂,像撒落的碎钻。陶凌悄悄绕到我身后,温热的胸膛贴上我的背脊,带着年轻男孩特有的气息。
他轻轻执起我的手,将一枚镶嵌着锆石的戒指褪下自己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。那一刻,戒指冰凉的触感和他掌心的温度交织,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与归属感将我紧紧包裹,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星光和他轻柔的呼吸。
可现实的冷水很快泼来。第二天,那个借钱给我的高个子女孩电话追债。我试图解释,让她从我那被扣押的半个月工资里扣除。
电话打到田经理那里,却只得到冰冷的回应:“擅自离职,一分钱工资都没有!欠的钱,你必须自己另外还!”我慌了神,那女孩体弱需长期服药,这钱是她对我的信任。
更怕的是,田经理威胁要通知我留档的父母电话。父母若知我在外欠债不还……我几乎能想象他们担忧责备的目光,这比欠钱本身更让我恐惧。
我立刻要了卡号,拉着翠萍去了邮政银行。当转账成功的短信提示音响起,我如释重负,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。
可陶凌却在一旁连连数落:“傻不傻啊你?都出来了,让他们打给爸妈又怎样?你还有半个月工资押在那儿呢!你这钱等于是白还了……”他的不理解,像一根小刺,悄然扎进心底。
四、五金厂的日子与姐妹情变。
陶凌工作的五金厂是菜花冲的一个罗姓老板新开的,急需人手。在他的说情下,罗老板收留了我和翠萍做包装女工。
老板娘芳姐麻利地给我们安排了宿舍。陶凌住男宿舍,我和翠萍挤在女宿舍的一张床上,暂时在这弥漫着金属粉尘和机油气味的地方安了身。
我们很快被在附近大五金厂工作的小姨和姨父“发现”了。消息像风一样刮到了中山。
父亲在电话那头深深叹了口气,声音疲惫:“人大了,翅膀硬了,管不住了……随她吧。”只嘱托小姨多照应。
子伟知道我来了,兴冲冲跑来,催促我赶紧把陶梦叫来。电话那头的梦梦却犹豫着,说在堂姐厂里暂时脱不开身。
子伟的目光随即被身边的秦翠萍吸引——她娇小白净,杏眼圆脸,笑起来梨涡浅浅,自带一种天真烂漫的风情。
子伟的追求攻势迅疾如火。几块钱唱一首歌的简陋歌厅里,他深情的歌声轻易就俘获了芳心。
月夜下的散步,他故意落在后面,待我们坐在石凳上等他时,他变戏法般从身后捧出一束路边采的野花,单膝跪在翠萍面前,眼神炽热:“亲爱的秦小姐,请做我的女朋友吧!”一枚闪亮的银戒指随即套上她的手指。
子伟拿出野花的那一刻,秦翠萍惊喜的笑声清脆如铃,很快沉醉在子伟编织的甜蜜里。
五、离散与新的波澜。
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,新的波澜又起。陶凌的大舅舅得知他把我叫来石排,立刻向陶凌父母告了状。
陶凌妈妈一个暴怒的电话打来,勒令他必须立刻跟我分手,划清界限。热恋中的我们自然难以割舍。
陶凌心疼我瘦,买来牛奶冲鸡蛋给我补充营养。晚上我买回喜欢的糖水,他就坐在我的床边,一勺一勺耐心地喂我。
我们一起洗衣晾被,打打闹闹,像一对不谙世事的小冤家,暂时屏蔽了外界的压力。
这个小五金厂规模不大,二十来人,专做高档门把手。而小姨所在的厂子则大得多,几十号人,陶凌的两个舅舅和许多菜花冲的熟人都聚集在那里。
厂区附近还有电子厂、制衣厂和鞋厂,制衣厂里有个高管是老家柳蕙村的老乡,带着女儿米燕在厂里做事,这个老乡与陶凌大舅玩的极好。
米燕比我略高,据说每月能挣五六千甚至七八千,这在当时是令人艳羡的收入。
秦翠萍只在五金厂待了一个月就提出了分手,原来她的网恋高管男友从香港回来了。
她冷静地分析给我听:对方高大帅气,月薪一两万,是她父亲朋友介绍的,家里也看好,还与自己是一个地方的。”
蓝翠萍的父亲就一儿一女对这个宝贝女儿是宠爱有加,自然是不希望女儿远嫁。
塘厦的故交高管男友与石排五金厂的子伟,前途的天平在她心中已然倾斜。不顾我和子伟的挽留,她决然辞工,罗老板爽快地结了工资。
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,飞向了塘厦她认定的“梧桐树”。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人,子伟也不再来访。
六、裂痕初显与苦涩的领悟。
失去翠萍的陪伴,我开始和邻厂厂长女儿美美走得近些。她是菜花冲的,小时候在姑姥姥家小住时,我们一起跳过皮筋,她的堂哥学民还是我小学同学。这份带着童年记忆的乡谊,多少冲淡了些许孤独。
那句“得不到长辈祝福的恋情不会长久”的谶语,正在悄然应验。
爱情,似乎也需要在现实的土壤里保鲜。一个休息日,我去小姨厂里玩。陶凌的大舅舅特意把我拉到一边僻静处,语重心长,却字字如针:“你和凌凌,都还太年轻,不懂事。他比你小一岁,你们别急着绑在一起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委婉却清晰地表达了反对,并暗示希望陶凌能与同在制衣厂、条件看起来更“合适”的米燕交往。
他甚至热心地牵线搭桥,将米燕的父亲介绍给了陶凌。我能感觉到,陶凌的态度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,他投向我的目光不再像从前那样专注,与我相处的时间也少了。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米燕,那个据说比我高、月薪可观、父亲是高管的老乡女孩。
曾经绕到我身后,为我戴上锆石戒指的温柔少年,身影正在渐渐远去,只留下我独自站在弥漫着金属粉尘的厂区,指尖那枚廉价戒指的光芒,在现实的映照下,显得如此黯淡。
爱情的保鲜期,在长辈的反对和现实的比较中,似乎比想象中要短暂得多。一种混合着苦涩、失落和隐约预感的冰凉,慢慢渗入了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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