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039,第三十九章,深更半夜,跳墙出逃。
一、抉择·星火与南下的列车。
只怨那时太过稚嫩,忘了恋爱最忌讳女子强求。若自己都不懂珍爱,如何奢望他人真心?深陷迷局,浑然不觉。
第二天准备买票时,他忽然拉住我,神情认真却闪躲:“兰,别急。等我安顿好,找到工作再来接你。现在过去没着落……”
我心一凉,猛摇头:“你发过誓带我一起!怎能出尔反尔?”声音满是委屈与执拗。
一旁的子伟和梦立刻帮腔:“别信他,四个人一起才保险!”子伟怕我不去梦会动摇,梦也舍不得我。
陶凌看着我们同仇敌忾,无奈地叹了口气,妥协地买了四张当晚去广州的硬座票。
握着薄薄车票,我拨通家里电话,声音故作轻松却带着孤注一掷:“爸,妈,别担心。我这辈子就认定陶凌了。现在…已经在去广州的火车上了。”
二、蜕变·撕裂的自我。
火车是晚上的,下午在邵阳短暂停留时,陶凌打量着我:“你这身…太土气了,应该跟梦学学。
梦心领神会,拉着我进了繁华商场的“贵人鸟”专柜。一套衣服一千多,一双安踏的鞋子五百多,我摸着那光滑陌生的面料,指尖都在发颤——从小穿百家衣长大的我,从未拥有过如此“昂贵”的体面。每一分钱都花得心惊肉跳。
但这还不够。梦又把我推进一家装修考究的高档发廊。“换个发型,从头开始!”
我看着如瀑的青丝长发剪短并染色的那一刻,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,为了这份所谓的爱情,做一个自己都不爱的自己……
三、抵达·佛山的风。
一头刺眼金发,穿着浑身不自在的名牌,踏上南下的绿皮火车。
硬座车厢拥挤嘈杂,混合着汗味、泡面味和年轻荷尔蒙。我们打牌、聊天、大笑,用喧嚣掩盖内心的忐忑与茫然,挥霍着所剩无几的青春欢愉。
凌晨,火车喘着粗气抵达混乱的广州站。人流裹挟着我们涌出,又转乘巴士前往佛山南海。
九点半,到了里水一个皮鞋厂。陶凌爸爸已上班,陶凌妈妈接待了我们。。
陶梦嘴甜地跟着子伟喊“姐姐”,我则恭敬喊“阿姨”。
凌母对儿子突然带回女友有些意外,但还是热情迎我们进屋。
她比想象中年轻,长发及腰,个子和小姑相仿,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和善。
她匆匆去菜市场买了鸡、鱼、排骨、金针菇……厨房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交响。
做饭间隙,她一边择菜,一边状似随意地询问我的家庭,也问起她昔日的同桌——我的小姑。
得知我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时,她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感叹道:“四个孩子?你爸妈真不容易!我们养两个都觉得够呛了……”
话锋一转,她看着我,眼神带着过来人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,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:
“你和陶凌啊,都还太小。他比你还小一岁呢。阿姨是当妈的,说句实在话,不希望你们这么早就在一起。对你们身体不好,对以后……也不好。”
这委婉的拒绝,像一盆冷水,浇熄了我一路风尘仆仆带来的最后一丝幻想。
四、石排·高烧分离。
在佛山吃了午餐,子伟和陶凌又带我们买了去东莞石排的车票。陶凌的舅舅们在石排一家五金厂做磨光工。
凌爸电话追来,态度强硬:“不准磨光!伤肺!赶紧回来!”陶凌蔫了。更意外的是,我遇到了在同一个厂打工的小姨一家。
当晚,大舅在厂区附近开了两间房,叮嘱:“男女分开住!”深夜十点,他不放心又来查房,把陶凌叫到走廊,转达严令:“你爸说了,绝对不能跟她睡一起!”
可青春期的荷尔蒙和叛逆岂是禁令能锁住?十一点左右,子伟溜来示意交换房间。
那一晚,陶凌身子滚烫,已有发烧迹象,但年少轻狂,不懂爱惜。
第二天清晨,陶凌高烧不退,呕吐不止。大舅又气又急,立刻通知凌父。凌父心急火燎地从佛山赶来,看着儿子烧红的脸,脸色铁青,架起他就回了佛山。
五、辗转·流水线。
我和梦进了一家眼镜厂,流水线枯燥乏味。我认识了邵东女孩云姐,她曾为爱情放弃舞台。苦闷中,从小喜欢古典舞的我,缠着她教我舞蹈,寻找一丝慰藉。
半个月,梦就受不了,拉着我辞工,结算微薄工资,奔赴深圳进了一家大型电子厂。
巨大厂房,严苛管理,梦带着我很快再次逃离,她留在深圳找“机会”。而我,看着迅速缩水的钱包,无奈只身返回中山。
回到中山才知父母和祖母都来了!父亲在电话里的怒火几乎烧穿听筒:“你给我等着!看我不打死你!”小姑怕出事,慌忙把我接到她家。
几天后,子伟头像闪烁:“你什么时候再来石排?梦说你不来她也不肯来!陶凌一直高烧,在佛山南海人民医院住院!他爸妈要上班,只能抽空送饭……”
我失魂落魄。中午端着饭碗点进陶凌灰色的QQ空间。背景音乐自动播放——徐良和阿悄忧伤的《犯贱》。旋律像钝刀切割记忆。
眼前浮现那晚他滚烫的身体……眼泪大颗砸进饭碗,咸涩难咽。一个念头疯狂滋生:去佛山!去照顾他!烧毁了所有理智和恐惧。
六、惊魂夜·旅馆。
那个夜晚,我表现得异常“乖巧”。陪奶奶和小姑吃饭,听着她们苦口婆心的劝慰,甚至反过来宽慰她们:“姑姑说得对,都过去了,我会好好生活的。”看到我“想通”了,奶奶和姑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欣慰笑容。
凌晨一点多,确认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。我像幽灵般起身,迅速收拾好一个小小的背包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幅精心绣好的“家和万事兴”十字绣——这是我曾幻想挂在我们未来小家的信物。
口袋里是仅有的三百多元现金。我屏住呼吸,拿起小姑放在桌上的仓库钥匙,蹑手蹑脚地下楼,打开通往后面仓库的小门。
仓库里堆满货物,我搬起一把凳子,奋力爬上墙,先将背包丟在地上,然后像逃犯一样翻了出去,跌落在软绵绵的背包上。
掏出手机,才凌晨两点多。去佛山的车最早也要七点。寒风刺骨,我拦了一辆深夜还在拉客的摩托车。“师傅,附近哪有能住的地方?”
摩托车把我带到老街,停在一家小旅馆前。老板睡眼惺忪地收了钱,递给我一把钥匙。
摩托把我带到老街一家小旅馆。老板睡眼惺忪收了钱,递来钥匙。
路过二楼,半开房门撞入惊悚一幕:两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凑在一起,用改造的矿泉水瓶吸食花花绿绿的小药丸,眼神迷离空洞。看到我,慌乱收拾。
心脏狂跳,我快步用钥匙开门,刚打开,门口高瘦男子挤进来,反锁门。
昏暗的灯光下,他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带着毒瘾者特有的戾气。
“手机拿来!”他声音嘶哑,不容置疑。
“没钱!”我倔强地后退,背抵着冰冷的墙壁。
他嗤笑一声,一把抢过我还握在手里的手机,又粗暴地夺过我的背包,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。
衣服散落,露出了那幅色彩鲜艳的“家和万事兴”十字绣。
他抓起十字绣,像抓住什么把柄,用画框指着我:“钱呢?!藏哪儿了?!”
我昂着头,声音因恐惧而变调:“我没钱!我是从家里逃出来找朋友的!”
“啪!啪!”两声脆响!他毫无征兆地狠狠抽了我两个耳光!力道之大,打得我眼冒金星,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不再废话,拿起我的手机和那幅十字绣,像鬼影般迅速拉开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。
那个手机里,还存着子小龙的二张照片,那是我青涩时光最后的凭证……真倒霉,一出门就遇到吃货。
门被重重关上,我摸着迅速肿起的脸颊,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,巨大的恐惧、委屈和无助瞬间袭来。
被抢走一切联系外界的工具,我蜷缩在冰冷的床上,门锁得死死的,却感觉不到丝毫安全。
回去?怎么面对盛怒的父亲和失望的亲人?手机丢了,怎么解释?留下?身无分文,前路茫茫,翻来覆去难以睡着。
七、绝境·老街的回声。
天刚亮,一个可怕念头击中我:瘾君子会不会用我手机诈骗家人?
我冲下楼,向打盹老板借手机,颤抖拨通家里:“爸…是我…”
“你在哪?”父亲声音拔高。
“我…在去佛山车上了…”我撒谎报平安,“我手机丢了!千万别信任何要钱电话!我没事!”
电话那头传来祖母愤怒声音:“你古杂妹子啊!你爸在小姑这!五点起来就不见你!仓库门都没关严!那么多货!电脑也在店里!”
小姑疲惫而失望的声音接了过来,带着心碎的哽咽:“侄女啊…我看你回来中山,怕爸爸打你,知道你奶奶在我这,马上把你接过来和奶奶做伴…就是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…你怎么能…怎么能骗我们放下了?还深更半夜趁奶奶睡着了,偷拿钥匙开仓库门!那么多货,多危险啊!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跑出去,多危险啊……”字字句句,像鞭子抽打在我心上。
巨大的内疚几乎将我压垮:“姑姑…对不起……你们不用担心我…我…我这就去找梦梦她们了…你和奶奶…照顾好自己…是我不孝…”
“唉…”母亲疲惫又无奈的声音插进来,“现在随你怎样吧…三番五次管不住…你也不用回来了…回来你爸肯定打死你…”电话被挂断,只剩冰冷的忙音。
还了老板手机,我再也支撑不住,蹲在走廊崩溃大哭。哭声回荡,充满绝望无助。
还好……那三百块钱在出发前,被藏在贴身衣物里,成了唯一滚烫微弱的希望。
中午,失魂落魄走到老街小饭馆点最便宜的素面。老板是熟客,看我红肿眼睛脸颊关切询问。我哽咽描述昨晚遭遇。
老板叹气:“唉,那瘦高个是衡阳‘吃货’!常在这片抢东西…也常赊账…你这么小跑出来干啥?要不…我送你回你小姑店?”
老街走过去二十分钟左右,我猛摇头:“谢谢…待会退了房,我自己回去…”。
老板无奈:“那你早点回!要是那家伙再来,我帮你问问手机…”
没有了手机,谁也联系不到了,我甚至有过别人抢我的手机,我干脆也去抢一个好了的想法,转念一想,自己被抢劫都这般难受,抢别人的不但犯罪,而且别人也会难受…
拖着沉重脚步回到那个充满屈辱的房间,反锁门,将自己摔在床上蒙住头,想隔绝世界。唯有贴身那三百块钱,带着一丝微弱体温,提醒我尚未沉沦。越想越糊涂,唯有睡觉,一觉解千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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