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 · 020，第二十章，母爱跟前，短暂温暖。

　　一、大山外的灿若星河。　　斗骂争吵中成长，精神压抑下躁狂初显，激动兴奋常伴失眠，双相情感的种子早已悄然埋藏。　　这一年的寒假，母亲打来电话，说年底生意繁忙，要我随表弟明明一同前往广东帮忙照看年幼的弟弟。　　听闻此讯，我心潮澎湃——阔别母亲已有数年！那一瞬间，积压心头的所有怨怼烟消云散。　　临行那天，我兴奋得彻夜难眠，凌晨四五点便在明明爷爷的护送下，满怀憧憬地踏上了开往广东中山的长途大巴。　　这是我生平首次远行，初次领略大山外的世界，隧道如巨兽之口被车身一掠而过，窗外川流不息的豪车与人潮络绎不绝。　　夜幕降临，城市的霓虹灿若星河……一切都显得如此新奇美好，幸福充盈心间！　　经过十一个小时的颠沛，终于在深夜十一点多抵达中山火炬开发区小姑姑的家里。　　那夜我与年轻靓丽、长发及腰的小姑同眠，想着翌日就能见到母亲，我再次兴奋得辗转反侧，几乎通宵未眠。　　二、亲情暖流与骤然迷失。　　第二天早餐后，表姐热情地带我去大姑家和舅舅家串门（舅舅家就在小姑家对面）。　　大姑和小姑为我精心挑选了两套漂亮的新衣，舅妈和舅舅则送了我一件暖和的鹅黄色羽绒服。　　表姐又领我去逛商场，上下穿梭的电梯、琳琅满目的商品、悠闲自得的购物市民……大城市的风景令我目不暇接。　　表弟因每年寒暑假都来广东，对这里了如指掌。傍晚六点，吃过晚饭，姑姑吩咐两个表弟用三轮车送我去夜市找在那里摆摊的父亲。　　我坐在大表弟的车后，跟着他悠哉游哉前往夜市，却发现父亲尚未到来。　　大表弟明明转过头，兴致勃勃提议：“表姐，舅舅还没来，我们带你去新开的壹加壹商场买点好吃的吧？” 　　我自然喜出望外，连连点头。他于是哼着歌，神气活现地蹬车载我驶向商场。　　途中，他接了个电话，猛地刹住车，一脸无奈地对我说：“姐姐，我大姑急用车装货，这车是她的，我得立刻赶过去。你先下车坐我弟弟的车吧。” 　　我顺从地跳下车，走向小表弟。大表弟见我下来，立刻头也不回地*踩车而去。　　小表弟看着我，同样面露难色：“我刚学会骑车不久，实在载不动你，表姐你自己按原路走回去吧。” 　　话音刚落，他也踩着小三轮，头也不回地加速驶向壹加壹方向。　　刹那间，置身于人潮汹涌、灯火辉煌的街头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？我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，望着周围行色匆匆却与我无关的人群，只觉这个城市冰冷而拒人千里。　　又一次，我被无情地孤立、抛弃了……万幸的是我停留在原地未动并没有乱跑。　　最终，大姑和表姐心急如焚地找到了茫然四顾的我。　　三、矛盾重逢与谎言的负重。　　晚上九点，父亲将我接回母亲身边。眼前的母亲比记忆中白皙了些、年轻了些，秀发也长了些…… 　　我一头扑进她怀里，哽咽着倾诉：“妈妈，我好想你！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……”未等她开口，一连串问题便迫不及待地涌出：“妈妈，你为什么那么久不给我打电话？你想我吗？是不是有了小弟弟就不爱我了？” 　　母亲只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：“那几年太忙了，没时间打，爸爸打了不也一样吗？”面对这轻描淡写的解释，我选择了沉默以对。　　母亲不明白，在我心里，父亲和母亲的声音，天差地别。　　母亲见我身材矮小，特意让父亲买了钙片和“黄金搭档”。我实在难以下咽那些小药丸，便偷偷将它们全部倒出，塞进凉席底下或丢入下水道，然后拿着空瓶子向母亲“交差”，谎称虽难吃但已乖乖服下。　　那年在母亲身边，本应是幸福的时光，然而两岁的小弟却对我异常排斥。他不喜欢我靠近，甚至打我；他只愿和邻店孩子玩，禁止我跟随。我若离得稍远些，他尚能容忍；一旦我试图触碰他，他便用力拍打被我碰过的地方。　　我最爱捏他脸蛋，他便狠狠地自扇耳光，行为令人窒息。有两次，他跟着大孩子在马路上乱跑，惊得小车司机急刹车。司机摇下车窗刚要斥骂，见我也只是个孩子，只得没好气地说：“小靓女，看好弟弟啊！你们爸妈呢？” 　　父亲白天常在对面打麻将，母亲独自看店。小弟午睡时，母亲对我说：“你爸从不对我讲真话，你去看看他打麻将输赢多少？” 　　我极不情愿地去了。母亲若得知父亲赢钱，便喜笑颜开，甚至当众亲他一口，夸赞：“我老公真棒！” 　　可一旦父亲输了，母亲便勃然变色，厉声斥骂：“你手痒啊！撞鬼了！魂丢那儿了？输了都不知道回来！” 　　骂急了，父亲也会怒不可遏地与她争吵，甚至作势欲打。为了平息父母战火，我违心地学会了撒谎，每次都报告父亲“赢了”。这让我想起幼儿园那次，明明按母亲要求做却反遭责骂的经历。　　父亲常挂嘴边：“人无横财不富，马无夜草不肥。”一次，他研究六合彩报数小时，孤注一掷地看中了三十号生肖龙，若中奖便是二十万巨款。他美滋滋地幻想着一朝暴富，跑到熟识的彩票店老板那里开了票（本地老板条件好，熟客可先开单，中奖扣奖金，未中次日补钱）。　　四、暴富梦碎与家庭风暴。　　母亲得知父亲竟将手头所有钱押在“买马”上，待父亲刚离开，她立刻心急火燎地冲到对面彩票店，捂着钱包对老板（人称“肥兄”，常与父亲打麻将）苦苦哀求：“肥兄啊，我们就这点钱了，家里孩子多，压力大你是知道的。票若还没下，求你帮我改一下，就改成五元好了！　　要不你划掉原票注明原因，我签字，千万别告诉我老公！反正他买几千的也从没中过，明天我自己跟他解释……” 　　老板碍于情面，只得将父亲志在必得的五千元大单，釜底抽薪般改成了五元。　　当晚六合彩开奖，赫然正是龙的三十号！正在牌桌上的父亲激动万分，猛地站起，掏出裤兜里的大哥大，第一时间向母亲报喜：“我中了！昨晚单吊三十号中了！” 　　说完便匆匆挂断，志得意满地将那旧手机往桌上一摔，高声宣布：“这破玩意儿，等领了奖，老子立马换诺基亚最新款！” 　　电话这头的母亲，却已吓得瑟瑟发抖，慌忙躲到了床上。当父亲兴冲冲去兑奖时，老板只得和盘托出实情。　　眼看触手可及的二十万暴富梦顷刻化为泡影，父亲怒发冲冠地冲回店里，一把将母亲从床上拖下来拳脚相加。　　母亲的哭喊凄厉刺耳，惊动了邻店老乡，众人急忙围拢过来，七手八脚地将暴怒的父亲拉开。　　这些刻骨铭心、挥之不去的记忆碎片，虽不知在潜意识中留下了何等烙印，但它们必然如无形之网，对我的性格塑造产生了深远而复杂的影响。　　五、心灵迷雾与无声呐喊。　　夜深人静时，细细回想，似乎从未真切体会过被捧在手心的珍视。有时想努力做自己，却茫然无措。　　仿佛连主动被爱的资格都未曾拥有，又如何敞开心扉？无论嘴上如何倔强地宣称“一个人也可以”，内心深处，依然如饥似渴地期盼着一份温柔的降临。　　不奢望被当作宝贝，哪怕只是点滴的关怀，也足以点亮一整天的灰暗。总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，孤立无援。　　世间最难之事，莫过于“合群”。为何三人同行，被抛弃的总是你？为何人群欢聚，谈笑风生却无人向你投来一丝目光？　　你明白一个道理：并非所有人的磁场都能相契，只是恰逢了不对的磁场，故而遭此冷落。　　然而，那份锥心刺骨的失落，未曾被孤立者，永难体会。很想努力，却患得患失，恐惧失望的深渊。你深知，唯有不懈拼搏方能成功，方能挺直脊梁。　　可时光一去不返，你深恐倾尽全力，最终却两手空空。你渴望成为一个受人尊重、令人欣赏的人，却又如履薄冰，唯恐希望再次幻灭。为何变得如此“没出息”？　　只因过往的失败，已在你心上刻下太多伤痕。此刻的你，脆弱如纸，惊弓之鸟般再也经不起失败的重击，总想逃离，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环境，哪怕去一个无人相识之处活得惨淡不堪。　　你无数次在心底呐喊：我真的不想再强颜欢笑硬撑了！我好想反抗！好想抛却一切，什么都不要了，什么都不想了……然而，你终究做不到。　　无数的羁绊如藤蔓缠绕，身边人的期许如巨石压顶，让你喘不过气。你找不到宣泄的出口，亦寻不到努力的方向。　　旁人说你变了，殊不知他们从未真正关心过你内心的惊涛骇浪。心中有万语千言，却无从启齿；有太多苦涩，不知从何说起；有太多委屈，找不到倾诉的起点；有太多创伤，不知该先抚平哪一道。　　于是，你对自己说：算了。不说了，不倾诉了，不治了。前路茫茫，希望渺茫。无一技之长傍身，无过人情商周旋，家庭牵绊如锁链，无法义无反顾去闯荡。　　生活郁郁寡欢，却无力回天。所有人都劝你得过且过，你不甘心，却又动力全力。或许并非你不好，只是这世界有时太过薄情寡义。　　你如履薄冰地渴求一份安全感，习惯蜷缩在角落，恐惧对上他人的目光，恐惧重蹈覆辙的失望。　　曾经，你也是一个敞开心扉的人，如今却将心门紧紧关闭。别人视你冷漠，你不过是害怕再度被辜负。他人一句无心的言语，你会在意许久，反复咀嚼。　　越长大，越如惊弓之鸟般在意外界的评判——或许是敏感多疑，亦或是成年人的谨慎过度。　　有时，旁人随口之言，你会绞尽脑汁揣测其中深意，或是否隐含对你的偏见。这样活着，心力交瘁……你学不会释怀。无数次告诫自己：放下吧，放过自己，才能轻装前行。可你，就是做不到。伤害自己，似乎已成习惯。　　你总对某些人、某些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，而希望，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无情落空。这一生，不求多少欢愉，只愿学会释怀，换得内心一丝安宁舒坦。　　听了无数道理，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！此刻的你，需要的不是道理，而是一个温暖的拥抱，一个肯定的眼神，一段直抵心灵的文字。　　如果无人照拂，请记得拥抱自己。如果前路迷茫，请记得大家都一样。过不好这一生不是你的错，但不努力过好这一生，终将成为毕生的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