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婆媳紧张与重男轻女。
祁湫媛的日子,仿佛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泥沼。婆媳关系本就如履薄冰,那句“没娶儿媳儿媳巧,娶了儿媳不得了”的俗语,在她身上竟一语成谶。
头胎是女,全家望眼欲穿盼男丁。当终于怀上双胎,却得知又是两个女儿时,冰冷的现实与沉重的压力,如同巨石压顶。
“头胎是女想要男,全家期待又怀孕。双生女儿六月半,挺着孕肚去引产。”这寥寥数语,背后是祁湫媛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为了那个虚幻的男丁梦,也因家徒四壁的窘迫,她心如刀绞在胎儿六月余时,万般无奈地选择了引产。
更可怜的是手术未能干净,她不得不再受剜心剔骨的清宫之苦,身体元气大伤,她那额头与太阳穴抽着疼痛,抑郁焦虑悄然而至而不自知,每次偏头痛时,她总是自己拔火罐或者去祁家排,让他那当赤脚医生的叔父开几付草药。
二、漂泊打工与母性抉择。
身边没了钱,三岁的小繁繁尚需抚养。祁湫媛咬紧牙关,刚出小月子不久,便将女儿托付给游手好闲的丈夫容春,自己跟着村里人远赴市区打工谋生。然而,外面的世界并非净土。
村里一些居心叵测之人,见她婆媳不和,生活艰难,竟巧舌如簧地撺掇她:“城里有个好男人,条件优渥,人也敦厚老实,你赶紧把那丫头片子丢了,反正和容春也没领证,嫁过去享福吧!”
面对这一步登天的诱惑,祁湫媛不是没有怦然心动。城市的光鲜、安稳的生活,对她这饱经风霜的年轻母亲而言,是巨大的吸引力。
可她一想到家中那命途多舛、依赖自己的小繁繁,骨肉相连的亲情瞬间击碎了动摇的心。
当男方告诉她,自己还是个黄花郎不介意她结过婚,但自己的父母会介意养别人家的孩子,他的要求时祁湫媛舍得下孩子,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:“不行!我舍不得我的女儿!”
这份义无反顾的母爱,是她身处困境中弥足珍贵的光芒,也是她后来一次又一次责骂女儿的由头。
三、父职缺失与母归心碎。
祁湫媛在外含辛茹苦,容春在家却原形毕露。他嗜赌成性,整日泡在牌桌上,打牌的对女儿不太管问,小繁繁饿了,他便塞点零食敷衍,或是指使两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姨子把外甥女带去岳母家蹭饭。
外婆付金娥看着外孙女日渐消瘦、面黄肌瘦的小脸,一来家里就狼吐虎咽,气的她一边骂一边心滴着血,“饿牢里放出来的你啊,娘不要,爹不管了,看看你那吃相,跑我这里像个铁笼里放出来的恶老虎一样!”
外公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打断外婆责骂,并拿出外婆藏在柜子里的小零食:“她吃的好多了,你女儿不在家,街长打牌也不管她,你看她都瘦成这个样子了,你随她吃咯!”
当祁湫媛辗转听闻女儿的惨状,五内俱焚,在外仅仅做了三个月工,便心急如焚地赶了回来。
她心如刀绞地发现,女儿果然瘦了一大圈,可生活的重压并未放过她,很快,她又如月月兔般,怀上了第三胎。
这时的小繁繁已有三岁多,伶俐可爱小嘴儿甜,见人便笑,惹人怜爱。
但祖母重男轻女的心思昭然若揭,乡亲们逗问:“繁繁“你妈妈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呀,”
喜欢妹妹的繁繁总是天真地说:“是妹妹!妹妹好,妹妹乖,妈妈怀的一定是妹仔!”
她答的这些话,让祖母祁桂英心绪不宁,愁眉不展。
四、终得麟儿与婆媳暗涌。
待到祁湫媛二胎临盆,九月九重阳节,接生婆喜梅婶被请来。祁桂英因听多了孙女“妹妹”的预言,
又看儿媳肚子“又扁又平”,笃定这胎是女,意兴阑珊,只在房外踱来踱去,犹如当年汝老爷子如出一撤,想得是孙,盼的是孙,付金娥守则在床边,焦急万分。
中午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紧张。接生婆喜笑颜开地报喜:“哟喂!是个白白胖胖的好伢子!恭喜你女子一对凑成好,儿女一双美心田!”
祁桂英闻听此言,如闻仙乐,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房,一把从接生婆手中抱过孙子,如获至宝,搂在怀里爱不释手,脸上笑逐颜开。
她转头对虚弱的儿媳吩咐道:“好好休息,养好身体,过二年再生一个胖小子,汝姓子姓各一边,就圆圆满满了。”
爷爷汝得宝为孙子取名“星慧”,寓意如星闪耀,聪明智慧。从此,星慧成了爷爷奶奶手心里的宝,吃穿用度无不紧着他先。然而,婆媳间的嫌隙并未因男孙的降临而弥合,反而因日常琐事龃龉不断,矛盾重重。
五、谎言丈夫与沉重负担。
一九九八年九月九生下儿子,喘息未定,一九九九年刚过完年,祁湫媛竟又怀上了第三胎。
此时婆媳关系雪上加霜,夫妻关系也濒临破裂。丈夫容春懒惰成性。让他去挖土备耕,他竟将锄头草草掩埋在土里,转身就溜进茶馆酣战方城。
牌局结束,还不忘在裤脚和手上煞有介事地搓两把黄土,回家后狡猾地对妻子邀功:“婆娘,你看我今日挖土,满身是泥,辛苦得很,你亲我一口。”
年幼的繁繁目睹着母亲被父亲的甜言蜜语耍得团团转,却心甘情愿的亲吻父亲,心中五味杂陈。
眼见春耕时节,土地荒芜一片,汝得宝和祁桂英勃然大怒,将这对不成器的年轻夫妇骂得狗血淋头。
骂归骂,最终也无可奈何,索性撒手不管。但祁桂英争强好胜的性格让她无法安生,总爱东家长西家短地比较:谁家儿媳孝顺贤惠,谁家儿子日进斗金,谁家丈夫体贴入微……
攀比之心让她看自家处处不如意。家里种的菜吃不完,她慷慨大方地到处送邻里,却对儿媳偶尔去菜地摘点菜指桑骂槐,斥其“好吃懒做”,全然不顾儿媳几年间连生数胎的辛苦和儿子容春的懒惰无能。
祁湫媛心中积郁难平,心酸千万,偏头疼得更加厉害!
六、三女降世与东躲西藏。
二十二岁的祁湫媛,即将迎来第三胎。这一胎竟怀胎十月仍无动静,足足怀了十二个月!村里人议论纷纷,戏言她怀了“天子”,
祁桂英更是喜出望外,深信不疑这胎必是儿子。一直拖到除夕前夜,十二月二十九,大雪纷飞,天地银装素裹。
中午时分,祁湫媛突然腹痛如绞。祁桂英吩咐儿子去请喜梅,草草塞给她几把稻草,让她跪在床边生产。
五岁的繁繁目睹母亲痛不欲生、泪流满面,吓得哇哇大哭,痛在娘身,疼在女心,哭声与母亲的呻吟交织缠绕,撕心裂肺。
等到接生婆和外婆付金娥闻讯赶来,孩子已生在冰冷的稻草上,浑身冻得发紫!
接生婆手忙脚乱剪断脐带,用热水洗净包好,放到祁湫媛身边——又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婴!爷爷为其取名“春花”。
生下老三,家里早已债台高筑。老三汝春花不像兄姐拒食奶粉,反而吧唧吧唧吃得香甜。为了买这“南山奶粉”,容春痛定思痛,拜了村里砌匠汝文生、汝文国为师,开始做小工。
他挥汗如雨,挑沙、挑砖、挑水泥,肩挑背扛。几个月下来,肩膀高高肿起,脊梁不堪重负,双手布满老茧,双眼充满血丝。
一天微薄的工钱,捉襟见肘,仅仅够小女儿的口粮。这迟来的担当,充满了无可奈何的辛酸。
七、荒诞骂战与童稚困惑。
生活鸡飞狗跳,邻里关系也乌烟瘴气。邻居汝翔,年过六十,却是个惹是生非的主。
他家前邻得宝,右舍蕾珠,后靠文栋,蓝青,几乎四面树敌。
小繁繁从五岁起,就司空见惯地看着汝翔与自家、与文栋家、与蕾珠家、甚至与蓝婶家吵吵嚷嚷,大打出手,掀翻门前的石矿,砍掉邻居们的大树,是家常便饭。
最不堪入耳的一次,是繁繁七八岁时,汝翔与单身寡妇蕾珠为土地争执不休。汝翔气急败坏,指着蕾珠破口大骂。
寡居的蕾珠竟也毫不示弱,拍手跺脚的回骂,污言秽语不堪入耳,(同样粗俗且自辱的脏话)
年幼的繁繁躲在角落,目瞪口呆地听着这场污秽不堪的骂战。那些肮脏下流的词汇,如同毒藤缠绕在她稚嫩的认知里。
她小小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:蕾珠舅奶奶这样骂人,不也是在骂她自己吗?这骂得…也太羞耻了!她懵懵懂懂地觉得,这简直是“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
那一刻,她在心底暗暗发誓:长大以后,绝不骂这种脏话!那分明就是在骂自己呀!
生活的重压如影随形,邻里的纷争此起彼伏,但小繁繁就在这光怪陆离、充满艰辛的环境带着对脏话的深刻厌恶和对家的本能守护,继续着她那始于“斤半”的、顽强不屈的生长。前方的路,依然布满荆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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