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夏繁花

003 第三章,娶媳嫁女,乱了辈份。

  一、顽童与劫数。   汝容春——汝得宝和祁桂英视若珍宝的儿子,自小就显露出不同寻常的顽劣。五岁那年,玩累了竟蜷在二楼米桶边呼呼大睡,浑然不知家人寻他寻得人仰马翻。祁桂英搂着失而复得的儿子,看他满头大汗却睡得香甜的小脸,又是后怕又是心疼。   村里的算命先生捻着胡须,说容春“八字太硬”。为求化解,汝得宝夫妇便让他在同村认了一对诚朴善良的夫妇——汝善勤和他的表妹妻子做“亲娘”、“亲爹”。   这对夫妇育有二子一女,还曾将一名病重的弃婴悉心养成标志的大姑娘,是村里公认的善心人。   只是这命格之说似乎并未消减容春的顽性。十岁那年,一场凶险的高烧席卷而来,祁桂英抱着滚烫的儿子,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听闻梨嘉镇有名医,可她和得宝目不识丁,从未踏足过那陌生的地方。幸得邻居汝翔,二话不说在前头引路,与汝得宝轮番背着昏沉的容春,跋涉数十里,才得名医妙手回春。   二、手心手背的泪。   大姐金莲,懂事得令人心疼。每天天未破晓,她就悄悄起身,在灶膛里埋好红薯。袅袅炊烟中,她会用一只小碗,小心翼翼地煮上二碗白米饭——那是给有胃病的母亲以及弟弟吃的。   她和妹妹的早餐,永远是袋子里那几根热乎乎的红薯。姐妹俩提着袋子,踩着露水去上学,把家里最好的养分都留给了那个顽皮的弟弟。   待到容春该上初中,家里的担子更重了。为了供这根“独苗”,金莲和银莲相继辍学。金莲早早去寻了份工,银莲则接过了放牛的鞭绳,将求学的希望无声地托付给了弟弟。   谁曾想被寄予厚望的容春,到了陈天堂中学却像脱缰的野马。逃课成了家常便饭,伙同几个男同学四处游荡,终于被学校开除。转学到三桥中学,他依旧故我,甚至胆大包天地借了单车,一路耍到了梨嘉镇。这一幕恰巧被同村小他一岁的女孩汝敏看在眼里。   放学路上,汝得宝正在汝敏家田头劳作,看见小姑娘便问:“敏坨,敏坨,看见你容春满满(叔叔)回来了么?”   汝敏眨着清澈的眼睛,童言无忌:“得宝爷爷,容春叔叔和大岩村的小和骑单车去梨嘉镇耍去啦,好几天没来上学喽!”   三、竹鞭与溺爱。   容春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家,面对父亲的盘问,眼神闪烁,扯谎道:“一直在学校上课,哪儿也没去。”   “啪!”汝得宝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!想到二个女儿放弃上学,打工挣钱只为供他,他气的抄起一根粗竹筒,下手毫不留情。竹筒带着风声抽在容春身上,留下道道红痕,直到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!   祁桂英见状扑了上来,护住蜷缩的儿子,指着丈夫痛斥:“你真狠得下心!打得下手啊!”   这顿痛打,非但没彻底扳正容春的性子,反而让祁桂英的溺爱变本加厉。打在儿身,痛在娘心,这痛转化成了无原则的袒护和纵容。容春在母亲羽翼下,渐渐养成了满口谎言、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”。   四、金莲出阁银连梦魇。   大女儿金莲十五岁,出落得水灵,说媒的踏破了门槛。最终定下了仁湾村王姓人家,其父是抗日军人,有稳定的工资,家境殷实。   王海有两个妹妹,大妹嫁在邻家,小妹王熙则嫁到了黄祁村的汝文盛家。金莲争气,嫁过去几年就为王家添了二儿一女。   转眼间,二女儿银莲也长大了。那个曾被邻居戏称为“爱哭的烈舞婆”的小姑娘,如今亭亭玉立,眉眼如画,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。   可她的姻缘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大舅家的儿子祁运,对这位表妹情根深种。他常来姑姑家,见银莲对他不甚热络,竟口出恶言威胁。   为了逃离这压抑,银莲跟着村里姐妹去了广州,在轰鸣的缝纫机厂里做工。   在那里,她邂逅了一个腼腆的江西男孩,情愫暗生。少女心事如诗,却羞于启齿。直到厂里放假,各奔东西,银莲才鼓足勇气,将一首写满心事的诗塞给男孩,自己则踏上了回湖南的火车。   五、一场舌战定姻缘。   银莲回家没几天,说媒的人便蜂拥而至。同村的能人汝招瑶,能唱会跳,能写善画,在村里颇有威望。他看中了粉雕玉琢的银莲,亲自出马为他的大孙子——汝兴义提亲。   汝招瑶家财颇丰,有四个儿子:文财、文源、文茂、文盛。兴义是长子文财的儿子,也是招瑶的头孙。两家更是新邻居,中间只隔着两分钟的路程,知根知底。汝得宝和祁桂英看着兴义这后生也算周正,家境又好,离得又近,心里便有了七八分愿意,欢欢喜喜地先订了亲。   回家的银莲坚决反对:“哪有这样的事!同姓不婚本就忌讳,更别说乱了辈分!我是‘文’字辈,兴义是‘兴’字辈,他得叫我一声‘姑’!哪有姑姑嫁侄儿的道理?荒唐!”   汝招瑶捋着胡子,不慌不忙,脸上带着洞悉世情的笑容:“孙媳妇儿,你这话差了。同姓联姻的,古往今来多了去了。你娘家妈妈(祁桂英)不也是祁姓?你弟弟容春将来娶媳妇,有意无意不也倾向找个祁家姑娘?亲上加亲,自古皆然。”   他顿了顿,看着金莲紧蹙的眉头,继续道:“再说孙媳妇儿你身上流的血,不止汝姓,还有子姓呢!你可是子帮齐老爷子正宗的侄孙女!这汝子联姻,两姓血脉,有何相冲?咱们村,表兄表妹结亲的,难道还少吗?”   金莲小嘴一嘟,搬出更乱的现状:“我大姐嫁给了王熙的亲哥哥,王熙又嫁给了汝文盛(汝招瑶的小儿子)。我要是嫁了汝兴义,我姐喊王熙是‘亲妹子’、‘小姑子’,我反倒要喊王熙‘亲满娘’(小婶婶)!这都乱成什么样子了!”   汝招瑶眯起眼睛,眼中精光一闪,逻辑竟自洽起来:“银妹子孙媳(指银莲)你听我说,这不正说明是‘天排的婚姻,地定的缘分’?我小儿媳(王熙)喊你姐姐(金莲)是嫂子,喊你呢,就是‘亲侄儿媳’。咱们两家,亲上加亲,环环相扣,这是老天爷早就注定好的‘亲上亲’!打断骨头连着筋,这才是至亲!”   六、错失与落定。   就在汝家为这“亲上亲”争论不休时,那江西的男孩拿着银莲的情诗回家,他的父亲一看,便知写信的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姑娘,断不能错过。父子俩按着信封上的地址,千里迢迢寻到了湖南这个偏僻的村落。   村里人早已视银莲为招瑶家的准孙媳,心照不宣地“团结”起来。有人见生面孔打听银莲,便故意说:“银莲?还没从广州回来呢!”   更有人飞快跑去给汝得宝和祁桂英报信。老两口既已应了招瑶家的亲事,又觉得江西太远,女儿嫁过去如同丢了,便三言两语,以“女儿还小”、“已有婚约”为由,将满怀希冀的父子俩打发走了。   银莲听着父母说起江西来人的事,心中怅然若失。但看着父母对汝家亲事的满意,听着爷爷汝招瑶那番“天排地定”的论调,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反抗也渐渐熄灭了。   最终听了父母的话,在一个选定的吉日里,她穿着大红嫁衣,给了近在咫尺的侄儿辈——汝兴义。   七、血脉的承诺。   消息传到玉龙村子玉宝那里(她是汝得宝堂妹,银莲的干娘),不免有些失落。她曾盼着金莲、银莲能嫁上去一个,延续子家那边的亲近。   如今堂哥两个亲生女儿,一个嫁在神湾,一个也嫁在本村,都没能回到玉龙村。   汝得宝深感对堂妹的亏欠。在银莲回门宴后,他郑重地对玉宝夫妇承诺:“老妹,妹夫,你们放心。待容春娶了媳妇,生下孙子孙女,无论男女,必有一个带‘子’字!   若是生了两个孙子,等老大成年了,我让他回玉龙村,认祖归宗,继承香火!   若生的是孙女,待她长大,也必嫁一个回玉龙村去,这子家的血脉相连,断不会在我们这儿断了维系!”   这番话情真意切,掷地有声。玉宝夫妇心中的遗憾被抚平了大半,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,连连点头:“好!好!大哥(得宝)有心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