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煞之事刚了,各界主不请自来,齐聚黄庐,白贤之乃问曰:“诸位!有失远迎呀!不知般婵狱若何?”孔济公道:“庐主神威,一次降得千缕堕魔之息,般婵狱可静摄百年。”白贤之复问曰:“那诸位前来所为何事?”通徳公道:“庐主这居舍也该换换了!还有净莲司。”白贤之道:“我这晦深之地,不必太过奢侈。”华明子奇道:“汝为何名乎?这九界职世,亦有不免俗之处。所以体面些,下面的人才会敬畏你三分。”太玄公将白贤之引旁相告:“华明子有忘忆之期,汝莫要见怪!”遂扬音道:“汝需经过考验,才可得化新庐。”通徳公笑曰:“华明子所言非为尽属,对你的考验才是正真。”白贤之方问道:“那么请问是何考验?”通徳公手现一卷轴,令之浮空,乃告曰:“苍虚之工,寄物玲珑。汝需进入此画之中,复能出来便可。”白贤之闻言乃跃入,林秋儿见之乃道:“通徳公,不知吾需为何?”通徳公笑曰:“净莲司乃庐主首辅,不必考验,遵随而得也。”林秋儿礼,退至侧来。 画中之世,薄雾浓浓,是春宵雪岸,柴门独蓊润。一窗轻纸,烛黄娇影,这边点来,那边图来,描画雍容来,惹贤之痴醉来。这里瞧瞧,那里看看,若有所缺,又如将心满,贤之见来欢喜。 生而为人,至之于庐,从未逢得此般景,自然赏犀。正临迷之迹,室中女子道:“外面的!别站着了,进来吧!”白贤之回过神来礼道:“在下前来接受考验,若是有什么打扰姑娘的地方,我立刻离开。”女子笑道:“我就是你的考验呀!你就这么离开了,可就永远出不去了。”白贤之问道:“那么请问!考验是什么?”女子道:“进来说话。”疏于礼节,白贤之觉得不太好,乃迟声道:“这!”女子复冷道:“进来说话!”于是白贤之门前三打,缓推而立,女子道:“别站那像个木头似的!想出去的话,自己想办法。”白贤之问道:“难道姑娘不是负责考验的嘛?”女子笑道:“吾不过画中一景,就偏偏唯我以谋,汝怕不是中慕于我?”白贤之慌张道:“不…不…不!不是这样的。”女子闻来掩容一媚,回过了身去。遂后白贤之不晓何以相言,打望室内之陈,翡墙金塑,莲桌木凳,粉帐纱垂,弓鸣月榻,好不富贵。细观奁台上,大小胭脂瓮,其色多不同,女子久理未歇,身心不方由措。 徘徊良刻,终近女子步遥之身,女子指着绿瓮胭脂道:“此为岁匆流,以!腊月之雪、初春之雨、夏至之黄泉、长夏之雾露、秋界之冰霜混合,加之夏枯草、款冬花、芍药花、旋覆花、威喜芝,如般研磨而成。”复指着红色的胭脂瓮道:“此为断肠思,以!蔻丹花、茜草、松针、芙蓉、牡丹叶,加之血中红,少许断肠草。”又指着粉色的胭脂瓮道:“此为春楼梦,以!桃仁、杏仁、李仁、荷花、水仙、王不留行,加之本草调彩。”欲说黄色胭脂瓮,叹道:“我记得昨天还有的,乍个这么快就用没了?”白贤之礼道:“姑娘不妨说说这黄色胭脂瓮。”女子起身望向白贤之,白贤之与之相对目,愣心道:“碧落清秋仙子罗,倾髻头上粉花摇,重是桃眉幽水,俏丽唇佳。美哉!”女子上前来,戳着贤之肩膀道:“瞅什么呢!我美嘛?”贤之栽了个跟头,引得女子发笑,贤之匆忙跑了出去。 白贤之四下寻找可机之处,却始终无法离开女子室周,只好坐地思考。似三日已去,见女子更妆负筥而去,白贤之心道:“为何她可进出?我却不行!瞧我说的,这是人自己家呀!”待女子归来,捣磨草药,白贤之上前探问道:“姑娘,要不我来吧!”女子笑道:“拿得动嘛?”白贤之头眉紧皱,面红耳赤,这是如何也奈之不得,方叹道:“小小石杵,缘何这般沉重?”女子道:“此乃胭脂杵,唯怀女子之心,方可撼动。”白贤之复叹道:“强力不可为者,心之道也。”女子便云:“起开!上一边去。”白贤之唯席地以观尔。 捣之来去,女子忽自道:“糟了!忘忧花不够了。算了!明日再寻。”白贤之忙起身道:“姑娘,你让我出去!我去给你采忘忧花。”女子没个好气道:“你这男人乍这般厌!”遂拂袖一挥,将白贤之赶了出去。 来时室外无可见,今方得可见,白贤之方思道:“此为女子家,自然授命于吾。”复思道:“忘忧花何貌?不知何貌!怎能采得?”索性全部都采回。 日日于高涯山野间泛足,每每汗流浃背。历经百载,遍行画中世,采得遍类花,终请女子门曰:“姑娘,我帮你采了许多花,你且出来看看!是不是你需要的。”女子出来时,已满头霜发,白贤之惊道:“你?”女子执镜相笑:“汝从镜背见之何如?”白贤之觉然笑曰:“采意画中临,朝朝暮暮寻。天涯将此共,一见白头心。”女子将手伸向白贤之,白贤之笑握随。 再入室中,乃笑曰:“识得胭脂女,才方玉庐真。”女子亦笑到:“吾本胭脂煞,做化庐主心。”白贤之告曰:“煞本天地,况为吾之心也。”女子亭身于榻旁,指着破漏的纱帘道:“即为汝心,自当诚挚。”白贤之缓缓上前,温声道:“我当如何?”女子自奁台取出针线,怀其腰,执其指,这边拈来如转肩之不舍,那边穿来若抚创之翼翼。那边绕来如鸯之飘舞,这边交来若鸳之共随,总他二人好不惬意。 心歌漫舞,深更点烛,那帘儿光彩艳丽。宽衣解袖,那女儿羞容安寐。过帘相枕,那男儿欢喜亦梦。待炬烬,白首如约,画中人也。 白贤之出,通徳公笑道:“恭喜庐主通过考验!”遂将此画轴融入旧庐之中,显化新庐,白贤之望而叹道:“玉庐!”通徳公见白贤之似有不舍之殇,乃道:“既然考验已毕,吾等也该速速还职,就不打扰了。”各界主贺言相辞,待皆去,白贤之问于林秋儿道:“本庐主去之多少时?”林秋儿道:“百载而整。” “一百年了嘛!一百年!”有些失落的归了玉庐。 时天降文条,落于林秋儿之手,阅道:“凭此符书,净莲司居,可参庐主方寸,自拟装设。”林秋儿未得思备,亦蹀躞而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