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乔莱尼的袭击下,一夜之间,多伦城内十几位教士惨死家中,他们的财产被席卷一空,据发现这一惨状的卫兵所述,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规模入室抢劫活动。 至于为什么目标都会是教会的神职人员,答案显而易见:在多伦城内,最有钱的一部分人多数是这些肥头大耳的教士,对方可能带着仇富情绪组织了这场袭击。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乔莱尼很乐意看见这种情况,他像往常一样,高调并大肆宣扬着极端言论,然后被当做疯子处理。 教会的人和卫兵虽然拜访了乔莱尼的住所,但看见里面脏兮兮的简陋环境后,立刻捏着鼻子离开了。 等他们走后,海伊洛才灰扑扑地从壁炉里钻出来,“乔,你好像惹事了。” 乔莱尼闭口不言,只是谋划着下一件事。 薪火学派的侏儒学者死了—— 流言是在最近传播的,老酒馆里的战斗当时有不少人目睹,经过学者们的口口相传以及乔莱尼花钱雇人传播假消息后,没几天,曾经接触过侏儒学者的人都默认这位与众不同的学者真的死了。 然后,乔莱尼打着宣言社的口号出现,并带来了比侏儒学者宣扬的日心说更完善的理论——天球运行论。 先前,海伊洛所展示的不过是天球运行论中的一小部分,而乔莱尼则带来了仍有不足的全部。 “连太阳都不是宇宙的中心?” 不少人会质疑这毫无根据的猜测,但也有人会好奇,然后在好奇心的诱惑下加入这个新生的学术派系。 1492年3月,冬天过去了,宣言社的人数已突增至二十人,并在多伦城西北地带的大学附近租下了一间空屋,资金方面乔莱尼还算充足,而且,因为半个月前的袭击事件,教会的重心全放在了追踪凶手上,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组织自然没有过多关注。 目前,宣言社的成员都是认可了天球运行论的学者,他们仍然试图修补天球运行论中的漏洞,但因为缺乏更加精密的仪器,谁也无法窥视宇宙的更深处。 而宣言社的另一半重心,则放到了复印天球运行论和传播上,由于城内的印刷所复印书籍需要得到印工行会的审批,可乔莱尼并没有打通这层关系,无奈下只能通过手抄的模式复印天球运行论。 如乔莱尼预测的一般,天球运行论在多伦城内传播得越来越广,先前已有炉火学派和薪火学派作为铺垫,教会虽然明确定义了前者为异端,但那只是‘地动说’而已。 天球运行论中即便也表示地球是转动的,可核心理论却远不如地动说执着于一点,它更多的还是将重心放到了整个宇宙上。 但对于教会来说,这比地动说更加危险。 5月份的时候,时节稍好了些,乔莱尼找到在家里窝了几个月的海伊洛,拿出天球运行论的复印稿,“麻烦你带着这个前往弗龙堡,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了,等我处理完印工行会和市政厅,也会去弗龙堡。” “那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去?”海伊洛不情愿地问。 “保险,这只是一种保险。”乔莱尼审时度势,“宣言社的人数已经突破了百人,虽然里面多数是一些毫无作为的平庸之辈,但也有不少真正出身精英阶层的学者,而这类人中,有来自教会的学者。 我有预感,多伦城的教会已经察觉到了我们传播的天球运行论,并且很有可能派人上报克拉科夫大教堂了。” “我们会被定义为异端吗?”海伊洛问。 “我不知道,但既然选择了这一步,结局是什么样都不重要了,就算真被定义为异端,我也可以携带着复印稿离开克拉科夫教区,离开兰波王国。” “到时候也无需担心你我之间的联系会中断。” “没错,有我在。”纪路久违的开口了。 乔莱尼的所作所为他全看在眼里,相较于维斯瓦,他做到的事情明显更多,几个月的时间就成立了一个新的学派,并且让多伦城的马罗教堂产生误判,把时间浪费在了无意义的追捕上。 就结果而言,乔莱尼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,难题只剩下克拉科夫教堂的同意,若那边允许,天球运行论将作为自然科学书籍出版,开始真正的传播。 乔莱尼的预感很快得到了印证。 五月的暖风似乎并未能吹散多伦城上空无形的阴霾,宣言社租用的那间空屋外,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面孔,他们并非学者打扮,也不像寻常市民,只是在不远处驻足,目光沉静地扫过进出的人群,偶尔低声交谈,随后又悄无声息地融入街角的人流。 起初,社员们并未在意,只当是好奇的旁观者,但很快,一些微妙的迹象开始浮现。 一位在大学任教的社员发现,自己近期的课程内容被不明人士详细记录,另一位与宣言社往来密切的商人,在酒桌上被旁敲侧击地询问新学派的背景和资金来源,更有甚者,某位负责抄录《天球运行论》的学者家中,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,虽未丢失财物,但那整齐码放的手稿显然被人仔细查阅过。 种种迹象被上报到乔莱尼的面前,这已经是海伊洛趁着夜色离开多伦城的一周后。 乔莱尼停止了天球运行论的抄写工作,并将目前已经完成复印稿分发给每一个宣言社成员,并在暗中召开了一次聚会。 往日里那个被大家嘲笑的疯子乔,此刻却比任何都要专注于未知的事业中。 聚会地点选在城北一间废弃的谷仓,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,在铺满干草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宣言社的核心成员,二三十个身影聚集在此,压抑的交谈声在空旷的谷仓里回荡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焦虑与不安。 乔莱尼站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,开门见山道: “诸位,我们被盯上了,教会的猎犬已经嗅到了我们的气味。” “所以,”乔莱尼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,“从明天起,所有公开的集会、手稿的抄录与传递,全部停止,直到我下一次重新召集你们。” “停止?”一个激动的年轻学者猛地站起身,“乔莱尼先生!我们好不容易才让《天球运行论》的声音传开,现在停下,岂不是前功尽弃?难道我们要像薪火学派一样彻底消失吗?”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,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乔莱尼身上,有质疑,有恐惧,也有不甘的火焰在闪动。 乔莱尼没有立刻反驳,他等那年轻学者说完,谷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时,才抬起手,指向自己的太阳穴:“人只要还活着,思想就不会停止,若思想存在,宣言社就绝不可能会灭亡。”